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揉瓜子

對公厝走到頂半天差不多要半小時,定仔和榮南昨天在三角仔挖完蚯蚓回到家時,聽伊阿姆講起東邊三輪車和在頂半天底剖瓜仔,用腳桶底,每揉一腳桶瓜子可以賺一塊銀!聽起來很好賺,今天一早13鄰的小孩全起個大早,自連騎動連車(腳踏車)載定仔,沒車子的用走的。一行人全戴著斗笠,浩浩盪盪往頂半天走。
長瓜子的瓜長得跟西瓜沒兩樣,圓形的瓜子、瓜藤彎曲長在台糖的農場地上,直連到天邊去!三輪車和手持西瓜刀一刀一個,刀刀到底,每顆瓜子跟人頭一樣大,三輪車和說:
「這若是刣人,伊差不多無法度轉世啊!因為刣人過多!」
「刣瓜子瓜仔也有功夫呢!第一要馬步蹲得低,第二出刀勢面要準、要狠,第三要捏力,剁好就回刀。」三輪車和講價嘴角全全波,一邊講一邊朝馬路邊卡車望去,驚伊頭家望向這頭來。
「凭13鄰這群囝仔不簡單哦!透早就出來賺,不像咱那扣猴子睡得日頭曬尻稱,還不知倘起床!幹!」
三輪車和舖完(刴完)第一擰(行),繞回頭又湊到這群囝仔裡面,閒聊兩句。舖一擰煞,往後看還有數百擰!日頭大起來了!
「一桶滿了!」榮南手腳最快,剖半的瓜子放在桶子裡,用手抓出瓜肉,再加以細細擠壓瓜肉,瓜子才會逐一進到桶子裡,當桶子裝滿瓜子時,半是水、半是瓜子,拿到擰頭有網子可以把水過濾掉。只要桶子滿了即可以去倒,工頭會拿出鉛筆和本子記下交倒的桶子數量。
一把小凳子、一個小水壺、一隻腳桶是全部的吃飯傢伙。一個早上下來,榮南伊兄弟仔11桶最多、自連和定仔9桶、啟仔兄弟6桶、財仔和勝仔8桶、茂仔兄弟7桶、原德原進仔7桶、聰穎仔兄弟6桶、義珍和牛頭7桶,我弄了半天才3桶,賺了三塊銀。私底下問榮南怎麼那麼快,他說瓜肉抓下來時就要細細抓,不能全放進桶子再去細分,在那邊撈很費時間的。同樣時間,每人最多揉個3到4桶,榮南卻可以獨自揉7桶,著實令人想不通!不過大家都明白,並不是榮南有什麼獨家的技巧,只是一直仍想不通是怎麼回事罷了!
「什麼瓜肉抓下來時就要細細抓?」任誰也想不透!
吃過午飯後,大家頂著大太陽回到瓜子田,故意靠近榮南的腳桶,一邊揉著自己的瓜子肉。下午時間長,應該可以多做些,突然看到榮南桶子有把刷子,榮三桶子裡也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一把鐵刷子,才能細細刷出瓜子,分開瓜子肉。

2008年10月20日 星期一

菜頭、菜埔乾

「阿伯仔,這區菜頭都可以採收了,為什麼還要淹水,讓菜頭泡在水裡?」
「煞甭知菜頭種得好時,大賣價格差!一公斤才一塊銀,連請工人採收都划不來,歸去淹水用牛犂打來當肥料!」
「按呢盡不採哦!可以拔回家吃嗎?」
「猴囝仔,看你不即仔巧,也知樣要收成的菜頭不能泡水!這樣啦!我這區菜頭園有一甲多,我先淹一半,你回家去找哩仔甲(農用兩輪推車)來載,載得回家的送你!不用給錢,好不好?我明仔在再來淹水!」
原本從下半天回家,光腳ㄚ走這碎石路得半小時,,這兒靠近大圳溝,原本聽自連說這兒有區蕃麥園(玉米田)可以撿拾,不巧誤打誤撞,看到有人遮水要淹田,菜頭(蘿蔔)吔!要收成的菜頭一淹水就會膨心,菜頭不像賣即(蓽薺)成天泡水裡,農作物除腳白損(美人腿)外,大都得乾乾爽爽的泥土才好採收。花生、蕃薯、賣即、稻子、甘蔗全是,除了空心菜外,離水狀態是較好採收!沒想到不經意一問竟討了個好差事,這會兒可不得了了!
回到家喝過水就去信同家借哩仔甲,這是用鐵管焊成的大推車,載肥料和農作物,一次拉上百公斤不成問題。
「阿生仔,你不湯去胡白來哦!那有種好的菜頭,平白無故送給你這個囝仔的?」
「不會啦!他和講好的,不會反悔的!不信的話,你跟我去看看!」
兩母子就拉著哩仔甲一步步走出村子,母親仍半信半疑的,爸仔就不相信,他認為是大人戲弄小孩,讓我們白忙一場而已!
一路上媽也不再問,頂著大太陽只是走著,我拉著哩仔甲走在細碎石路上,風來就捲起一陣煙塵,過了台糖的平交道,快到上半天了,媽才問:
「這麼遠哦,你態也趖嘟這來?」
「我本來賣去撿拾蕃麥,自連講這有一區園在側蕃麥(砍玉米),伊阿姆昨天來這做工啊!」
轉進一條小農路,隔著排水溝,看到美麗的菜頭園!
「阿姆,現在這區菜頭園今仔日是咱的,在咱慢!(採收)」
跳進菜頭園,白白的菜頭露出了大腿肚,每個足有二公斤到三公斤重,長到我的肚臍邊。細心堆滿一車,阿姆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田主人放下淹水的彭普仔(打水馬達),如同我所描述的場景,阿姆才放下心來!
載著一車菜頭回到村裡並不稀奇,但村裡任誰都知道我們家只種蕃薯和甘蔗,回到家裡卸下菜頭,就有不少鄰居叔伯到家裡打聽了。阿姆請他們回家準備交通工具,村裡僅有的兩部哩仔甲,一部在這兒,他們紛紛去找載運工具,腳踏車、推車、布袋、甲誌仔,年紀比我小的也要去拔蘿蔔!
午後的陽光灑在大大小小的菜頭葉上,熙來攘往的人潮如絲不間斷,我像巡邏的小螞蟻,發現了一大片麵包屑,不!一包沒拆過的土司,呼叫同伴後,蟻群往返不絕;螞蟻有的是時間,但我們只有今天而已!一天下來,門口埕堆滿白晰的菜頭,狗不聞、豬不愛,煮成湯、曬成乾別有風味。
廿年過去了,村裡的小孩長大了,心裡仍不時惦記著那片菜頭園,屋角一墰蘿蔔乾,阿姆說是那時候吃剩下來的!想種一區菜頭園,免費給村人享用,再忙一天,儲存一墰菜埔乾到廿年後,小孩的心裡,那片菜頭園成了永恒的美麗回憶。

楊麻骨

春天是蝴蝶的季節,白色成雙成對快速飛舞,鳳蝶慢條斯里地迎風起降像個紳仕,白菜梗花絮隨風揚起,田地的擦表被鐵牛剷平成了綠肥。在三農仔甘蔗田(園頂)的龍眼樹林下,順著黑杉橋流過來的河水(溪底),在這兒成了較細的河岸,靠近河岸的田地成天泡在水裡,只好種揚麻骨,每株直挺挺的,以小孩的身高而言,像是一片竹林,只是沒刺。鑽在裡面,直看、横看都像閃示卡,一排排綠皮的揚麻骨,每株足有七、八尺高,葉子像合歡,也像縮小的鳳凰木葉子。不開花,採收時,工人帶張長凳子,先用鋤頭剷起揚麻骨,順著根的部位撕開缺口,靠著凳子一抽,揚麻骨的皮和骨分了開來,皮被工人抱走了,聽說可以做衣服-麻紗,也可以做紙-宣紙。揚麻骨的莖有點像通草,根大尾細可拿來曬乾當柴火。剖成兩半可以用來擦屁股,不過一次得用兩片才夠用。揚麻骨也可以拿來放滾勾魚勾,一來可以浮在水面,二來不會勾到人。
溪底的河水多麼清澈,溪畔的大管草多麼翠綠,一排排像閱兵踢正步的士兵,左側看去、斜看、正看都成一直線,兩腳泡入淺水,中南邊河岸的蔗田像道牆,北側龍眼樹林下的桂竹林似鐵壁,工人邊抽絲邊吆喝著,拔呀拔揚麻,天空的陽光在揚麻骨合歡葉下不見了,四處放眼是綠,天頂綠、河岸綠、竹林綠,綠的心裡涼快又輕鬆。抽了皮的揚麻骨成了金箍棒,剛去皮還有些滑溜,可以擲鏢鎗,打斷成短刀、長劍,打碎的成飛鏢,三根紮在一塊兒放到河裡成了竹筏,可以到大溪、流向大海,插入地上成了柵欄築成城堡,仿后羿射弓箭,揚麻骨林成了戰場。

摸蚋仔

春天的溪底有股清涼的氣味,隨著四季豆花香飄在空氣中。溪底裡的水藻增生,跟浮萍、布袋蓮和大管草到處爭地盤。水鳥只短暫的歇在竹婆仔尾,哨聲響過隨即延著南向的河流一聲呼嘯,以快過眨眼的速度,尖嘴挑起苦車仔朝另一處低林樹稍飛去。
榮三伊兜的瓜仔園才長出幼苗,貓拔仔也開花了,竹婆腳斜坡新犂過的蕃薯田,土很鬆。延著河的東岸看到榮三伊兜的高地種的棉花田已足有一人高。棉花結紅色花,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棉絮在其中。這一片棉花田連綿有五、六分地,田裡沒雜草,一行一行可以看穿到底。接著棉花田的北側長得比較高的一道綠牆是阿兄堂仔伊兜的甘蔗田,沒走到甘蔗田,就可以順著開花的老龍眼樹往河邊走,這兒是一落淺灘。下午清涼的河水沁入腳底,穿上心頭,兩旁的大管草長得像是半堵綠牆,隔開岸上的蕃薯田,站在含沙的溪底,正好淹過腳盤。大肚魚仔、苦車仔迅速游開,順著河床摸把沙,漏作仔使用鐵耙仔,正由伊兜的竹婆腳那兒往上耙來,離堂仔的老龍眼樹下約莫相去百公尺,夠摸到中午啦,漏作仔伊某彩雲仔和榮三、榮南分散在中段手腳並用的摸著。
「有站斗仔。」
「我嘛也有摸到捕頭晶(河蚌)嗚。」
「奇怪!靠近岸邊都是任其仔土(黏土)!」
「有東西咬到我,啊!是一隻毛蟹仔。」
「啊!我踏到一隻滑溜的東西。」
自連在靠近一灘布袋蓮的地方,足足摸了半天了!不過那兒水比較深些。自連長得高,蹾在那兒只剩下頭和斗笠。在清澈的沙土裡,摸到的大多是蚋仔。在滿是爛泥土的布袋蓮裡,則有許多的捕頭晶,有時還會踩到泥鰍。自連摸到好多的捕頭晶,最後像是人整個藏在布袋蓮裡一樣。
榮南靠近河岸,盡是摸到毛蟹和蝦仔,大的河蚌有時也會藏身岸邊的任其仔土裡面。溪底的捕頭晶很大一個,大的比巴掌大,小的也有兩指寛。真的太小,我們會放生,其實是要等長大些再抓來吃。捕頭晶是群居生活的水中生物,只要找到一個,不難找到一堆,也就是伯伯、叔叔、姑表姨甥全團聚在一處。

2008年10月14日 星期二

犒軍

「做人吃個三頓飽,做神三柱香。」
庄頭每逢初一、十五,家家戶戶園裡的事頭若做到一個坎站!都會提早收一收,回來準備牲禮,一個米籃、一個蓋胡仔(小提籃),擔著煮好的白飯和麵配。比較大家庭的會較功夫一點,傳一隻雞、鴨、鵝、一塊三層肉、煎條魚,算是替代型的牲禮。
廟公苦力在公厝前一張一張的搭著三角鐵架,兩張鐵架架起一張桌子,早來的會在公厝前先把米籃子裡供品取出,擺放在桌子上,三隻酒杯朝前,雞鴨和魚擺在中間,米飯則放到後面。擺好後先去點香,回頭再斟上酒。慢點來的沒有桌子可擺,就地把米籃和蓋胡仔擱在地上,從公厝前的石獅一直到香爐腳,像條龍。阿公、阿嬤、婆婆、媽媽們全趁著村裡犒軍的機會,大家抓對聊了起來,東家的小孩、西家的媳婦全是閒聊的對象。
其實以庄頭的角頭來看,住東邊的全靠在公厝南邊左側,店仔頭的人則擺靠公厝東側定康仔伊兜。相對的,住園頂的和保甲這頭的全往西側擺放。
通常犒軍是庄頭的歹誌,如果有外庄頭的人要拜,其實也沒有人會阻止,因為神明是大家的,只是比較保佑我們庄頭的人而已!因為樹德宮(公厝)服伺的主神開漳聖王是我們的祖神,很少有拜神明連同神主牌一起拜的,全台灣的開漳聖王廟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犒軍是跟拜祖先不同的,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平常吃不到的米飯、雞鴨魚、豬肉全會在這時拿出來敬拜神明。當然也犒賞自己的辛苦,拜拜是個儀式,儀式要有頭有尾,一開始是大家各自點起三柱香,接著廟公也會點起一柱大頭香。等到香過半截,會擡出兩桶清水,在大香爐前博杯請爐丹水。等神明允聖杯時才允許大家去燒金。燒了金才可以取爐丹水,才算犒軍完成。

2008年10月8日 星期三

合益仔的決心

從北港牛墟幫人牽勾仔(掮客),一頭牛一萬大銀可以抽五百塊,趕牛到新主人家再賺個紅包禮百二,等於做半個月的農場工。只是牛墟單單只有初一、十五才有開市。買牛的人並不是天天買,一萬大銀足夠蓋一間大厝,也可以下訂娶美某。不過買頭牛以後,種田比較省力,牛吃草不用吃到家裡的白米飯。不下雨時,牛睡在門口埕或春手仔,弄個草茅厝,牛也可以將就住下,也不會抱怨。
猴仔天生是做生意的料,一個月有十天不在家,生意一樁做過一樁,牽勾仔是什麼都賣的,豬仔吃的飼料、蕃薯籤、土地買賣、牛車、牽豬哥、糖棧單、媒人等等,你想得到的、包括你想不到的都可以做買賣。不過猴仔一手拿錢、一手交貨過手的過程裡,也出現過瑕疵讓人詬病。猴仔確實賺了不少中人錢(掮客費),有一回幫人牽牛,一頭牛剥兩層皮,一頭牛賣給兩個買家,後來牛墟的人都不願意再委託他牽牛。一頭牛年青和年紀大的,價錢自然不相同,牛港(年青的公牛)是老牛的兩倍價錢!在牛墟做生意,靠的的信用,買牛分前金(訂金)、後謝(尾款)。通常在牛墟是給前金訂下牛,可是牛沒法在身上做記號,於是更牛鼻(穿牛鼻子)寫番號。仔細點的會把牛的牙齒有蛀掉的數目記下,免得牽錯牛。傳言猴仔是以牛港的價錢賣給兩個買家,事後則是以兩頭老牛牽去交貨,一轉手賺進一頭牛的錢。但是天理昭昭,僥倖錢失德料(騙來的錢也會轉手失去)。猴仔生個獨生子叫合益仔,從小就三角目睛(吊白眼),要吃不討賺(光想吃不想做苦工作)。猴仔留下大片田園和金銀,到合益仔手上正好免去做苦工。
合益仔是天生的賭徒,家裡養著20來頭豬。平常也不常跟村人往來,有田都是老婆下田去做,他只有在婆動客甘蔗(採收甘蔗)時才到田裡去一趟。一台老爺摩托車冒著白煙,一天到晚溜溜去。那一庄有賭攤、目節仔堵(賭天九牌的場子)都可以看到他蹲在一角的身影。他穿著也算入時,冬天常穿紅藍格的毛衣,出門一定穿著便鞋、但不穿襪子。生兩男、兩女,女兒聰明伶俐,兩個兒子卻是天生的智障,連小學也畢不了業,大兒子嗯明、小的叫嗯郎。有一說是伊老父騙人中人錢的報應,另一說則是合益仔常去三線路查某間開查某,中鏢染上菜花所致。
合益仔不喜歡去參加庄頭的大小歹誌,是個話不多的人。合益仔伊老姆自從大漢孫女出嫁到台北,就住到台北去幫傭煮飯洗衣,三、五個月久久才回來一趟,住個兩三天又到台北去幫傭。合益每天拼好豬條(豬住的地方),就往店仔口走。庄內的皎間(提供賭博的場所)長年可在慶仔的半樓賭,有時會移到國語仔伊的灶腳,門口的檳榔攤剛好可以幫忙看頭(提供通風報信的人)。慶仔樓下是麵攤仔,出入人多,慶嬸也可幫忙看頭,賭到肚子餓了叫碗麵吃。
合益仔賭博很保守,不是大輸大贏那型的。由玩家性質到成為職業賭徒,合益仔也曾經下過決心戒賭,有一回伊老姆聯合伊某做伙到皎間來叫人。一開始合益仔會不好意思,隨著時間經過,合益仔明白自己是戒不了的,還好酒色財氣四項壞,合益仔不喝酒、也不會跟人起冤家。跑三線路一陣子,去菜店(有女陪侍的飯館)都不是去喝酒的。後來,擺明就是要點小姐,到了就上,省去不少飯菜錢。但是,一想起菜店的小姐像公共廁所,久了也戒掉了不再去。
合益仔伊老父留下的田園七分地,被合益仔一分一分給賣掉了。吃喝玩樂誰不想要,可是合益仔不想做工賺錢,那樣賺太慢了,博皎(賭博)就不同了,目節仔一翻兩瞪眼,批是也一樣。合益仔一抓到目節仔就很有感覺,在瞇牌的同時,馬上可以感覺到輸贏的高潮。
皎仔那抺博,先探就沒好義!(賭博不會令人致富)對合益仔來講,博皎是一種生活,輸贏決定了人的態度。有的願博願輸(願賭服輸),有的人會博歹皎,但是博歹皎的人也從來沒有人好義過(有錢)。合益仔算是好的皎腳(很好的賭伴),至少博皎賭輸不會向人借錢,總是有多少賭多少,輸完就走人,贏錢也不會馬上收腿不賭。伊是注定博皎過日的,伊某、伊老姆,就算玉皇大帝來叫,若是正在燒,正在瞇目節仔,都一樣!腳凥像沾到萬能果(萬能醬糊)是起不來的。
平常時若贏個三五百塊,就很好過,合益仔喜歡抽新樂園,左胸上口袋不是放錢就是放煙。早上因為有的人要下田工作,通常到了下午,皎腳都來了,文守仔、國語仔、獨手田仔、王進、黑狗雄仔紛紛走進半樓仔。合益仔佔到習慣拿牌的八底腳(天九牌除了莊家以外,有三個下家是六出、七川和八底),目節仔有踏前後堵(壓注時以手裡拿的牌點數計算,八點算有升,可以贏壓在後注的錢),合益仔不喜歡踏後,總是踏前不踏後,第一支牌拿起來時由右手交到左手手心掩著,合益仔透過右手的大姆指和食指的中縫瞇到武八,右手再抓張牌,賭定這把一定贏,至少不會目栽(零點)。此時右手拿起的另一張牌蓋向左手的牌,蓋上的同時左手以四指翻轉武八朝外,合上另一張剛好遮住第一支牌,這一刻才是做人的樂趣-瞇牌仔。以右手食指慢慢推上紙牌,若出現紅綠點就是天共(10點),若沒出現點,推牌到底則是地共(10點),最不想配的是三丁仔和海鵝仔。
目節仔一把牌並不能決定輸贏,一通四關,合益仔博皎不會鐵齒,贏的時候加注,輸的時候減注。目節仔跟狗肉的性質一樣「助強不助弱」。合益仔有一回贏錢跑回家兩次,因為贏到口袋放不下,回頭再賭又一次塞滿口袋。那天青仔欉(百元大鈔)大概是伊結拜兄弟,大家都這樣以為。
到了過年時,合益仔連五天不回家,平常時博皎遮遮掩掩。到了過年可以正大光明的賭,從公厝到慶仔麵攤,皎腳火力全開。合益仔決定好了,這樣過生活才是人生。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做師公

庄頭公厝邊福杉伊老父過世,打桶(停屍在家等下葬)差不多兩個月,講是看無日子!萬青仔八字一排、黃曆一翻,百日內無價一日好日子。全是對沖到,人死又不能打桶太久。這會兒是死人不急、活人急,生怕出山吔時會漏歹看。
福杉全家穿孝服的時間也打破了後堀庄百年來的歷史紀錄,上一回孔仔和己仔兩兄弟隔一天死,本來想要一起做師公會確鬧熱。不過,人死各有天命,師公錢並不能省下來。就為了合辦與否僵持了一個月,結果好日子給拖過去了,等到下一個好日子時,整整兩個月,頭七到七七全做完了,還沒出山。
福杉伊老父的八字很硬,出山日子若沒選好,驚會去剋到房內的人。五個後生和三個女兒都不想被剋到,等日子看到,頭七到七七嘛全做完了。
出山的前一天是做師公的日子,定卿仔的門口埕從下午開始有雜耍表演,表演者在一張八仙桌上騎單輪腳踏車、轉鑼鈸、吞火、耍酒瓶。一群囝仔全圍在八仙桌旁,等表演一完會丟糖果和銅板(銀角仔)、釘子、噴米酒。雜耍完,師公還沒穿上道衣,就開始佈置法壇,張起十幅十殿閻王審訊人間罪犯的刺繡,有閻羅王、秦廣王等坐陣壇上。人死後大部分是沒穿衣服的,先喝了孟婆湯,走過奈何橋,也有往枉死城的,犯罪者被各殿閻王按所犯罪刑處以刀山、油鍋、拔舌頭、切開肚子等等...,讓人看了包準晚上睡不著覺!
師公架好法壇就吃飯去了,福杉仔辦起流水席,鬥三工的輪流吃飯。天一黑,師公起壇。先是唸唸有詞,報上死者大名及落土八字。接著開始哼唱,主要是萬青伯仔在誦唸,也有敲邊鼓的、打鑼鈸的會一起和。
唱什麼是聽不懂,最精彩的是到了師公要講評死者時,會以半嘲弄的語氣,詼諧的講道,大半是勸人向善。大都以舉例和講故事居多,在旁的聽眾有時也會跟著和。好玩的是像是演群口相聲一樣。說到傷心處,師公也會流淚。但不一下子又會轉為全場轟笑,鬧到晚上11點多才會結束。躺在棺材裡的人也聽過萬青伯仔講道,應該也是在笑吧!

2008年9月25日 星期四

清洲仔的弟弟們

從公厝走往東邊,有棵一人抱的榕樹彎彎的長向大堀。由榕樹再向東走,經過小學老師照典伊兜時,總會不自覺的小跑步起來,到了春生伊兜就好一點了。甲博仔伊的貼仔園(農園)在大水溝南邊,可以看到一欉矮種的荔枝和香蕉樹。甲博仔的貼仔園東側的邊界是一排芒果樹,在芒果的季節會吸引囝仔到那兒撿拾!那排芒果樹南北向正好對到清洲伊兜。
不過,要到清洲仔伊兜並不是由馬路繞過去,反而是要由路角的斜坡穿過,裡頭有兩戶相連的四合院,共住著十來戶人家。清洲仔是在第二落四合院的第二排護龍裡,難怪他們家老是要點著燈,因為在兩排護龍中間的雨簷,正好遮去陽光。要養清洲仔這群孩子可不簡單,清洲仔是老大,底下有清訓仔、徽仔、福氣仔三個弟弟。家裡一房一廳,廚房在雨簷下,客廳打開後門的種菜園子可以撒尿施肥。客廳靠牆一張八仙桌,蓋著防蠅的莎罩、幾碗有點黑的菜肴。
清洲仔家有台放刻盤的唱機(黑膠唱片放音機),好幾張唱片歪歪斜斜的躺在房間通舖的一角。清洲仔家的客廳即飯廳,吃飯時可熱鬧了,大大小小一桌全坐滿滿的,就桌面的菜不夠吃。金敦仔尫仔某拖老命,日也做、暝也做,透早挖籚筍,接著除草、施肥、裝架子、駛牛犁田,下午割牛草、撿枯柴火、摘草葉,不時還得淹水、這土岸(整理田埂)。清洲仔可以幫弟弟們洗澡、照顧起居、也會煮飯。
清訓仔人很土直,每次要下田都跑第一,因為他覺得可以去抓杜定、灌大埤仔和蟋蟀。所以只要說要下田去,他都會興沖沖的。
徽仔是比較擅長思考的小孩,任何時候看到他,他都一付在想事情的樣子。玩遊戲時他不會拒絕,但他不喜歡第一個當鬼。
福氣仔是最小的弟弟,什麼事都讓他覺得好玩,每天就跟著哥哥們尾吧團團轉。
清洲仔是個負責的大哥,即使只是小學五、六年級,寛闊的厚嘴唇展現著他的熱情。見人就笑口常開,平常父母不在家,他就負起料理家事、分配家務的工作。家裡後面的空地養雞、養鴨,放假時一早(4點多)到籚筍田挖籚筍,幫忙奢草(除草)、淹水,是最佳的幫手。平常看到公厝的小孩在賭博,他也只是在一旁觀看,並不會跟著下注。只有大家在玩彈珠仔和酒瓶蓋時,他會跟著玩。輸了就帶著弟弟們到丸仔和慶仔的麵店仔口,或是到進丁仔和柳樹的柑仔店去撿酒瓶蓋。
刣狗、放狗的鬥智遊戲是他最喜歡的,因為只要一小片紅厝瓦,就可以雙方戰鬥到天黑才罷休。

2008年9月22日 星期一

後背門

大部分的厝都設有後背門(後門),正門(前門)和後背門最容易區分的是-正門有公媽廳。不過,也不是家家都有後背門。像自連伊兜就沒有、啞九仔伊兜嘛無,對啦!公厝也沒有後背門。從我兜後背門出去是財仔伊兜,從榮三伊兜的客廳走入到廚房,開後背門出去是合益仔的後背門,也是國仔的正門,從國仔伊兜的春手仔(護龍間的走廊),穿過一個倉庫,可以通到柳樹的柑仔店。也可以向南穿到流氓嬸伊兜的龍眼樹巷子,回到公厝後天和伯仔伊兜。
庄內的後背門是個很有趣的建築設計,除了少數幾戶人家沒有後背門以外,大部分都有,而且是戶戶相通。左鄰右舍透過春手仔和後背門,可以相通。整個庄頭都是親戚,厝前那不是阿伯、就是叔、姑、表親。前門透後背門,互通有無。最方便的仍屬小孩子們,覓相找、踢銅罐仔、一幾二幾、衝殿,提供給囝仔最大的空間去穿梭。
公厝為什麼沒有留後背門?習慣有後背門是很方便的,不過,現在住在城裡的人都不留後背門!厝前厝後都是親戚的情況,對於都市人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

2008年9月16日 星期二

灶腳

「先把草茵點乎著,才擱放龍眼柴入去燒!」阿姆指示著
「草茵想淡(潮濕)啊,點不著!」阿生答
「也駛用報紙先引火嗎?」阿生問
「灶墳公不認識字,不可以燒報紙!」阿姆答
「為什麼神明不識字?」阿生問
「囝仔人有耳沒嘴,賣問些最!」阿姆答
「啊沒也駛用糖甘仔紙引沒?」阿生問
「糖甘仔紙有印字嗎?」阿姆問
「無,甘那印尫仔而已。」阿生答
阿生仔先用狗頭牌番仔火點著糖甘仔紙,再把叉在火叉上的糖甘仔紙放進灶空裡!無一時啊,草茵也點著了,只是煙太多了點。阿生仔用火叉把草茵往灶空裡推一推,草茵的火很快火紅燒了起來,火煙則順著灶空裡上沿的大鼎底部繞圈子,再由灶空左側轉向煙筒管。火旺了起來,阿生仔接著先遞一些如手指大小的龍眼樹枝,等樹枝也燒紅了,再把手臂粗的木頭堆進去灶空裡。在冬天的傍晚燒洗澡用開水,要順便把左邊的小灶也點起火來,因為阿姆接著要煮飯、燒菜。燒開水可以順便補蕃薯(烤蕃薯),在大灶空裡補蕃薯有個技巧,就是要把蕃薯掩在火乎(灰燼)裡面,不能直接由龍眼柴火燒,那樣會燒成木碳,不僅蕃薯成了黑色墨條、也不能吃!補蕃薯另一個比較傷腦筋的事是容易忘了吃,到了隔天,雖然不會變成黑碳,但要挑出紅肉和黑碳,真的很費功夫!常常吃得滿嘴大黑牙。
小灶起火的功夫麻煩得多,因為煮開水只要持續大火即可。小灶要炒菜、煎魚、煎蛋、魯肉、煮湯,火得因煮法而時大、時小,起火慢煮不熟,起火太快會燒焦。慶伯仔的灶空用的是泥碳,要大火撥開火碳、要小火則掩上新泥碳,悶著火苗,隔天還不息呢!但是草茵起火熱度不足,火大了又很快過去了,填柴時又得重來,加燒龍眼兒柴時,得先在大灶補乎紅火(烤成紅碳火),再引到小灶去燒,這樣可以加大火,要把火放慢時,填上草茵可以快速減小火勢,再不成就掩上火乎。
在大、小灶中間挖了個拳頭大的窟巄是放火柴盒用的,常有不知名的小蜘蛛來住,以為是天造地設的人間別墅呢!火叉長不到三尺,握手圈成橢圓形、末端則分叉為U字形,可以叉住草茵往火堆裡送,專做送入火炕的工作,當然包括補蕃薯在內。
灶空背面是一落堆滿草茵的柴火牆,牆側雜放著曬乾的龍眼兒柴。面對灶空的右後手邊有一個雞條(母雞住的巢),家裡的老母雞獨自住這兒,阿姆講這隻母雞已經養了好多年了,每年到了生蛋的季節,會連生100多天。它選擇住在灶空邊,應該是這兒比較温暖吧。而且靠著雞條是灶腳門,進出挺方便的!草茵若是燒完,阿姆就會要我跟著到柴綑地去拆甘蔗葉回來,每回總要拆個十把回來才夠。拆回家的甘蔗葉是一帳一帳的(從甘蔗田採收時按蔗葉集中綑綁回柴綑地存放,所以是一帳一帳的)。柴綑地是村長把一塊公有地開放給村人集中存放蔗葉的,因為怕火災,所以離村子有一公里遠。甘蔗葉拆回到家,還要再把蔗葉重新捲綑成大腿粗的小草茵,大小剛好可以籠入灶空裡(放進灶空)。茵好的草茵再由我像練石鎖一樣搬進灶腳堆好。原則是不能壓壞母雞的雞條。
每年過年要到的時候,阿姆會傳好差抄的好料理拜灶墳公,希望他可以上天為我們講好話。阿姆講灶墳公不識字,所以誰家燒了有字的紙都會被記下來,到了過年時再一起向天公報告。
到現在仍納悶著,那時候燒的糖甘仔紙印有史艶文、小金剛和怪老子的圖案,灶墳公會不會自己收藏起來。

2008年9月9日 星期二

火車來啊

公厝是大家集合的地方,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婆水溝再過去,快到頂半天、靠近麻豆痛(公墓)台糖小火車的甘蔗集運站。蜿蜒的平行鐵道,往南方走成一直線,伴隨著鐵道的是孤立的電線桿,連接著電線桿的兩條電線鬆鬆的連著,烏秋和麻雀不時會成排站立在電線上。鐵道兩旁四方形、長方形的稻田映著水光,甘蔗田則像一頭未理的亂髮。
蔗台仔停在鐵道彎曲的一側,像是停靠站一樣。牛車吃力的輾過壟起蔗葉堆,停在蔗台仔邊,一被一被把用竹片紮好的甘蔗扔到鐵板小火車台上,車台上有人接過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大約三牛車的甘蔗可以堆滿一台台車。有人拿著筆記本用鉛筆記著台車的編號及甘蔗主人的名字,到時出棧單時才不致於弄錯!
每年婆動(糖廠的機器開動)的時候,南靖糖廠兩支煙筒開始出火煙,就是開始採收甘蔗的時陣啦!在甘蔗園裡,蔗農先行把蔗尾砍下餵牛,兩個工人拿起鋤頭一行一行的把甘蔗連根砍斷,一群女工抽出格仔(一種大板的彎刀)把長的甘蔗斬成三尺長左右的長度,另一群女工隨後以腰繫的細長竹片,將甘蔗綁成一梱一梱,每梱約20根左右。做完一個段落。駛牛車的農夫把成梱的甘蔗堆到牛車上,原本平板無架的牛車,這時會架上六根三尺長的牛柱,好將成梱的甘蔗排放並交疊在車板上。
「幹伊娘咧!甘蔗自己種的講不駛吃!」
「嘸湯啦!停啊去乎夜格啊(甘蔗取締警察)撒去拘留29天!」
「這批三六啊種格真漏含(甘蔗的蔗節相離較長)。」
福杉駛伊的牛車,延著甘蔗寧一被一被疊著甘蔗。嘴裡不停的嚼著一節三六種的甘蔗,新助則是藉著甘蔗園一角啃著甘蔗。
「今仔日走幾抓(趟)了?」
「三抓啊,這抓走完就回去洗身軀抱美某!」
「幹!講那個是馬剌激我們這種羅漢腳啊呢?」
「不也撒無去娶一個?」
「等您爸那是古地(挖到)一甕黑金,才大某細姨作伙娶!你才來乎我請喔!」
「等到那時,我子就大漢可以幫你拿花籃啊!」
福杉最後這一抓,疊到半樓高,那隻牛港(公牛)到甲彭彭喘!在國龍的苦令樹下爬坡時,掉下三被甘蔗,福杉那幹譙那喝!
「哈!起起、哈起起!」
爬了半坡,索性拿一被甘蔗墊牛車後輪。怕溜下坡去,一邊墊一邊喊著:
「嗷!嗷!嗷!」墊好甘蔗,牛港喘了口氣,嘴角則不斷冒著白泡!剛剛那節三六全到了牛肚子裡了。
上了坡才一路好走,繞過三義仔伊兜、文秀仔的店仔、快到進丁的店仔口時,從巷子鑽出三個小孩,跟在牛車屁股,動手開始拔甘蔗。扯下兩根胖點兒的甘蔗,索性又抽了三節甘蔗下來。福杉一看是阉豬仔和天和仔的囝子,沒喊他們。過了麗扣的剔頭店、繞過甲博仔的菜攤仔、慶仔麵店仔,從評智仔的中藥舖轉向北,往麻豆店去、向西轉到土地公廟、過婆水溝,看到麻豆店痛(公墓),就可以看到鐵支路和甘蔗車台仔。福杉仔疊好甘蔗,山豬仔正好在登記車台號碼。
「今仔日走幾抓啊?」
「共四抓哩。」
「今仔日不就練起(賺好了)啊?」
「工錢而已啊。」
「今仔日不就也當較早瞪去抱某啊!」
「呼!」
傍晚時,冒著煙的火車頭遠遠的從南方一個小點,慢慢變大,列車駛得很慢。你幾乎可以在火車在開的狀況下追上他。小火車把列車停在直線的鐵支路上,車頭駛向前,換軌倒退魯進彎曲的甘蔗車台停放的地方。接上甘蔗車台的連接器後,車頭向前駛動,拉出疊好甘蔗的車台,留下空的台車。再回頭換軌接上原來的列車,浩浩盪盪向東行,開往南靖糖廠,車尾會加一台車廂,提供站務及庶務人員使用。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講到春子的愛情

哈魯扣是伊的日本名,用台語叫做春子啊。
平平地庄內做小姐,大家嚨有糖去讀冊拼初中。偏偏我就愛去做農場工,全身都曬得黑奢奢。好不容易聽到有人從台南的紡織工廠回來,全身穿加紅裡花貓,不知有好康吔。
一個月農場工算下來,一工30塊,一個月總領嘛甲六百外,工廠做工是領月仔、包吃包住隔領雙倍,星期天還可以放假。這一趟一定要對乎得陣,對伊來台南的工廠吃頭路,嘛腳贏也地加透風下雨。
坐林仔朴的車到水上,轉火車到台南。春子終於如願進了工廠,不過在工廠上班,並沒有春子所想的那麼好康。除了要輪班,早上上班到下午下班是正常班,還有大夜班是半夜12點上到早上8點。另一班是4點上班到12點。平平都是8點鐘,顚倒過來真不習慣。不過,班是照輪的。不像農場工是在白天做,天黑就回家,做多少也沒人太計較!工廠上班不一樣,生產線一開,每個人都是固定有任務的。線球纏住了要解開,有時要換線。進了工廠,整天轟轟嚨嚨的,耳朵沒得清閒。不像農場工可以聽聽鳥叫聲和青蛙叫聲。
工廠工作了半年之後,終於在台南街仔遇到同庄的福歲仔。伊是在運河邊那邊的工廠上班,因為台南不熟,只好在街仔頂賴賴蛇。有了同庄的朋友,一開始春子就約工廠同樣大夜班的女同事一起出來玩。遇到例假日,如果週末是輪早班,那下午就可以出去玩。趁著假日和同庄福歲仔在台南玩過安平古堡、赤崁樓、億載金城、南鯤鯓、烏山頭。慢慢的
福歲仔成了玩伴。
多年以後,福歲仔結婚了,春子也嫁人了。小孩都長大,春子選擇回到庄內居住,福歲仔也回庄內住。兩家相距不到一條街。想起十七、八歲離鄉背景嚮往都市生活的一切,現在離好遠了。唯一還有很深記憶的是,在烏山頭的那一夜,大家玩撲克牌玩到好晚,那晚和福歲仔第一次單獨散步,一直不敢牽手的矜持,很怨歎福歲仔怎麼那麼沒膽量。曾經輕輕觸擊福歲仔的手心,嘴裡還說希望以後都可以和他一起出來玩。這麼清楚明白的表白,偏偏福歲仔仍是不敢伸出手來牽。當晚回到房裡,其實心裡有些惱怒,於是藉口福歲仔洗牌做假,給他輕輕一巴掌。這麼清楚告訴他,我是喜歡他的。為什麼不牽我的手,不親我的臉。抺的口紅早退了色好幾次,可是偏偏只有他有視無睹。愛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我的春天都還不來!

庄內的理髮廳

林仔朴的塩水客運,到庄內就停在村長評智仙仔中藥店和義武伊卓子(女兒)的理髮廳的店門口。義武仔是賣魚仔的,伊卓子的理髮廳有三張椅子窗明几淨,店門口一棵大鹿角樹剛好可以等車乘涼。店裡姐妹兩人,文武雙全,可以理可以燙。庄內的三家理髮廳,就屬義武仔這兩個卓子是最少年、生意也最好。老的、少的都來,小一點的放塊洗衣板墊高就可以理。到店裡多是庄內的小姐,新式的熱燙機,像是一個大大的安全帽。
麗扣的店仔在苦力的豆漿店後面,人客大都是自己公族裡的親戚,自家人得棒自家人的場。麗扣擅長理光頭,理髮廳樓上是住家,其實平時是打麻將的場所。來店裡的客人以老人居多。老的喜歡上油、做臉、兼掏耳朵。一趟功夫下來得花個把鐘頭,老伙人來鐵頭喜歡找伴,可以一邊理一邊聊天。
第三家是家庭式的理髮廳,也就是沒看板的,秀理啊的店在大馬路旁,貴仔的檳榔攤旁。先生是小學老師,帶著四個孩子,兼差在家燙頭髮賺點手藝錢,主要客人大都是庄內的黑肉尚,因為秀理燙頭髮用藥包做得很功夫。燙一次頭髮可以凍很久,也沒有比較貴!相對之下,就便宜實惠得多。
鐵頭時給理髮師掏耳朵、用刀片刮鬍子,是要很信任的。義武伊卓子手很巧,三兩下子就可以掏好客人的耳朵。麗扣動作稍嫌大一些,常常一盞500燭光的電燈照得頭皮發燒才肯放手。秀理不幫客人掏耳朵。
躺著彎曲的理髮椅上後仰等著理髮師掏耳朵,是種很棒的享受。耳朵其實沒那麼多屎,理髮師掏耳朵先用一柄鐵鈎清理外耳和中耳,完了會用一個毛球輕拂,通常毛球拂完就結束了。有一回長耳疔(中耳長了結疤的耳屎),不敢給麗扣掏,到了義武伊卓子的店內,大女兒輕聲的說著會先看看,是否可以掏出來,怕鐵鈎會把耳疔推得更裡面,她用夾子先清理掉外圍,接著聽到一聲啪的,突然間,林仔朴的塩水客運的引擎聲變得好吵,才知道耳疔給掏出來了。

2008年9月3日 星期三

聰碧仔他們那個家族

在公厝南邊,黑輝他兜隔壁,住一個大家口。大兒子龍仔、老二和仔、老三昇仔、老四聰碧仔、老么陽仔。一條護龍加上一個春手仔,隔成六個房間,一家一個房間,公廳共用、廚房也共用、家家有尿桶,廁所也共用。種田人家生六個兒子,加上全都娶某生子,原本還夠住的地方,一下子全塞滿人,塞滿小孩時,這才發現這子這福氣,實在要重新檢討一下。
龍仔生一女一男,惠仔和健平是大漢孫。第二子生兩個查埔孫,第三子生一對,聰碧仔生一男宗和二女。老么去山娶一個山地婆子,也生了兩個查埔孫志明和志勇。一堆孫子一出世,講好碗筷隨人擺,自己吃自己煮,只有公媽公家拜。
老么在園頂開設一家工廠,做一堆小鏡子和小盤子,說是外國人用的東西。果不其然,過幾天有幾個貿易商到工廠裡來看貨,沒兩天,載走一托拉庫的貨,應酬則由聰碧仔包辦。聽講是用XO洋酒和兩個酒家女,就把那一托拉庫的貨銷出去的。後來工廠不開了,陽仔就專門去做童乩。
龍仔繼承家裡田地種田,臉曬得黑,所以大家叫他烏龍。和仔在台北上班,白白胖胖的,比較少回來。昇仔比較佞鑽,貸款買了部貨車,專門載遠途的。村裡賣去北港請媽祖時,他會免費載大轎和宋江陣。聰碧仔少年時較愛帕,娶某了後原性不改,同款四處拈花惹草,風波不斷。老婆抓了幾次猴以後,聰碧仔不再出外上班,乖乖在家弄一個合作社,與農民契作收爛豆(羊角豆),收到的農產品再交給農產加工廠。聰碧仔會去找尋能提供好價錢的加工廠,昇仔自家有貨車,家裡東西(妯娌)多,到貨時,喝一聲總動員,分貨、檢貨、包裝、記帳、裝箱、上車一氣呵成。冬天時交菜心,庄內一些阿婆、阿公全到大榕樹下幫忙加工。加工的同時也可以弄些菜心回家自己曬、自己吃。真正是一兼二顧,摸蚋兼洗褲。
庄內鬧熱的時,烏龍仔全家族總動員,陽仔在當職業乩童,出出入入得護著。當童乩收入並不固定,時好時壞,端看年成好壞,壞年冬時,來問神改運的人比較多。平時靠化符、求先天財庫的人多些。庄頭本來共同服伺一座宮廟,後來聰碧仔兄弟乾脆分靈出來,在自家護龍拆了兩間屋,建了太子廟,代天巡狩,陽仔和宗仔固定進駐在太子廟。

覓相找

公厝裡底隨時都清清氣氣,廟公讀工弄掃加攏沒半點土沙粉啊!兩尺寛的大紅地磚,踩著就涼快起來。也波時,大家在廟埕頂走相促,我和安仔都愛貼在廟裡的紅磚地板上納涼。尾後,大家開始玩覓相找(躲貓貓遊戲)。公厝有三扇門,戶椗腳有兩尺高,趴著就可以躲過廟埕的鬼。當然,如果躲到供桌腳,那就更安全了。不過,我和安仔同時發現一處更安全的地方,就是躲到池府元帥的戶椗腳,只要不擡起頭,當鬼的要穿過門扇斗,跳過戶椗腳,再快速跑過十塊大紅地磚,探頭找到躲在池府元帥下的人,裡面黑黑的,人的臉在戶椗腳跟紅貴桌頂的神像的臉一樣黑。所以不太容易認出來,何況等鬼跑到這兒來,那躲在第一道戶椗腳的人早搶了出去,接著是供桌底下的人也會往外衝。因此,再笨的鬼明知道池府元帥戶椗腳有覓人,也不想冒險去抓。
一幾、二幾、抓到第三幾,就由一幾的人當鬼,由他去抓人。從1數到30開始張眼抓人,通常當鬼的會先把四週的牛柱先巡一次。接著往廟內瞟,先抓大戶椗腳的人,因為在那兒大都是趴著,無法快速衝出廟門搶救人。銅罐仔會放在廟埕中央,這兒離牛柱最遠,距離戶椗四步路。
廟公後來嫌我們太吵,會吵到神明,改廟規為不准覓相找躲到廟內來。唯一的例外是,他孫子可以!凡是違反規定被活逮者,以擰耳朵處份。臭青仔就被逮到一次,因為廟公都會出其不意的出現,很像摸壁鬼!廟公擰起耳朵像大隻龞咬到指頭一樣,得等膽雷公才會放!光看臭青仔的臉一陣陣的抽搐,可想而知那種痛楚。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公厝從池府元帥的戶椗前裝起一道鐵柵門,進出得拿鑰匙才進得去後,神像好像離我們更遠了。以前,蹲在紅貴桌腳可以和唯一的神像老虎聊天,我們老是以為那是一隻貓。即使是隻穿衣服的老虎,也很有人緣,每回神明出巡時,我們都會搶著要抬虎爺的轎子。只有老虎的轎子沒頂,用兩隻竹棍子四個人抬起,在竹竿子上可以盪來盪去,很好玩。
進到池府元帥戶椗內,可以看到中間的神龕裡,坐著十來尊神明,中間最靠後面的是定殿仔的大聖王爺、最熱明的是三聖王爺、手拿鐵圈的是三太子、臉很黑的是舍人尊王。中殿靠左有一座神主牌。平常,神像不出門,出門只有兩件事,一是大拜拜出巡莊頭、二是有人請神問事。
廟公的工作是賣金紙和打掃公厝,是無給職求平安的工作,拜拜時會有頭家仔、爐主出頭。向神明問事時,有桌頭和乩童會降鑾賜符。我們小孩則是在旁邊不出聲,安靜的看著就夠了。

志某獅

真正是大摳價有看!伊尫貴仔都啊不大摳,伊某生過子了後,月內做了太好,薩肥價凍沒條。人若大摳是很不方便。會走走不遠、會蹾蹾不久,走不三步路就開始找椅子坐。貴仔是在製造牛車的,家裡門口埕全放的輪子和牛車架,油漆桶和大口車胎。三合院後種桂竹,不是種來吃的,是為了雕牛軛用的,有些竹子已半彎,有的才壓下筍尖。
「做一台牛車等於買一隻牛,牛那一萬銀,牛車八千塊。」
「也有牛車要一萬的,全看材料而定。好的牛車輪一輪就要一千,車輪不常壞。常壞的是車架子,因為超載,所以車板那是用二吋厚也不夠看!但車板太厚車身重,所以要買牛車,得先看牛。牛港比牛母有力、老牛比旬牛有力,可以駛重車。牛不是看大、小隻就可以分有力、無力的,通常看看牛眼就可以知道是不是有力,看牙齒就可以知道年齡。北港牛墟走一趟,賣牛的不說,買牛的都有挑牛的經驗。」
「一隻好的牛軛要圓、要輕、竹節要夠密,光要雕一隻好的牛軛得花一年半載。牛車架仔本身用的鐵板也要三十斤重,套牛的起落架,牛車耳和車輪銜接架都要訂做,而且不能用生仔鐵,要用熟鐵。」
志某獅給貴仔生一個後生,志某獅自從變胖以來,也變得少出門了。有一回要搭林仔朴的塩水客運去嘉義,才赫然發現車門上不去,從那次以後,只要想出門就只能叫三輪車到家裡載。志某獅本名並沒有獅字,是形容體型像獅子,所以以獅子的體型肯定也是上不了塩水客運的車門的。
買賣牛車是要到保甲那裡登記的,賣給村裡人還得終生保固。只要是壞了,得修理、校正,而且除了換材料以外,還不能拿修理的錢。慢慢的,貴仔把牛車的生意結束掉,改到嘉義的工廠去上班,有固定薪水。門口埕的幾個車輪就放著等人家壞掉來換。
早期村裡幾乎家家都養牛,牛是家裡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牛車反而不是每家都有,需要時去央借一下,通常是田裡收成或要施肥,需要有量的運具時,才會用到牛車。養牛,牛會生牛,牛車不會。同樣一萬銀,當然要買牛,不買牛車。
庄頭堂仔把牛賣掉,買了第一部新的鐵牛,鐵牛是吃汽油的,沒棒曬、免吃草、蠻沒駛性地。貴仔就是從鐵牛入庄頭那時開始,才看破去嘉義允工廠吃頭路的。

堯伯仔的矮高仔子

「矮高仔(啞吧)不是一出世就不會講話,是在也伊14歲那一年,因為發高燒一直不退,燒了過頭去才矮高。」堯伯仔像在敘述一件很遙遠的往事,吸了兩口新樂園,憂憂的額頭皺紋層層交疊在一起,往來的蒼蠅也不敢停留。
「啊也啊也!」矮高仔發出唯一聽得出來的兩個音,不是天生的啞吧,突然變成不會講話,或講出來的話任誰也聽不懂,恐怕是連矮高仔自己也很難接受吧!
「好啦!你先回去煮飯!我捻米就回去!」堯伯仔發落矮高仔先回去。要不然聽不懂別人講什麼,卻很喜歡堵住過往的行人,只要是比他小的,許多小女生經過矮高仔伊兜門口的龍眼樹下時,都不禁快步走!因為矮高仔會冷不防拉住你。久了,堯伯仔和堯嬸仔也不再跟路人道歉,因為家裡有一個矮高仔子,應該是大家要跟他們道歉才對!
矮高仔會煮飯、洗衣服,也會燒開水和熱水。平時也幫家裡打水、撿拾柴火等雜務。堯伯仔家在毛蟹行有一塊地在種甘蔗。養了兩隻羊讓矮高仔去放羊,早上帶到婆水溝去吃草,順便撿柴回來煮中午飯。下午天氣熱在龍眼樹下納涼,傍晚時再帶到大堀邊去吃草,順便勾一些布袋蓮回來,剁給鴨子吃。
矮高仔很清楚自已的工作,有時柴火撿得多些,也會先藏好,分兩次抬回來。唯一的不同是矮高仔沒有零用錢,看到別人吃冰棒、含糖甘仔,他沒錢買,堯伯仔也不會給他錢。
「矮高仔鐵錢賣衝啥米!有湯仔吃、有湯仔穿就好啊!不吃冰、不吃糖仔,啊不去乎飫死啦!」
矮高仔也有發脾氣的時候,那回是公厝的坤明仔和聖仔放學回家,走路經過龍眼樹下時,矮高仔拉著聖仔的書包想要翻看,坤明仔隨手操起地上沒曬乾的柴火,用力抽打矮高仔的背部,矮高仔大聲哀叫起來,等堯嬸仔探頭出來看時,坤明仔和聖仔早就逃之夭夭。但也自此跟坤明仔和聖仔結下樑子。洗澡時,堯嬸仔才發現好大的淤青,口裡不斷咒罵著:
「夭壽喔,拿柴棒給槓家全身淤青結血!真正那是矮高仔不對,打狗麻就看主人,那是作孽的時,天!你就愛去給責罰!」
從那次以後坤明仔和聖仔不再走這條路回家,每次都得繞到柳樹的店仔,穿過國仔的春手仔和流氓嬸的龍眼巷子回家。要不然就繞到殿仔伊兜,走過通海仔和黑輝伊兜厝後回家。不信邪的話,只要矮高仔沒在煮飯、燒開水,一定會在龍眼樹下堵人,只要堵到,一定拉住不放,想逃也逃不走。
矮高仔厝後有一口全村共用的水井,早上是汲水的時間,傍晚是婦人洗衣的時間。要來汲水,水井就在矮高仔伊兜後門口,全村屬他們家用水最方便。其餘人家一天來跑個三趟,汲水放回自家的安缸裡,一個大安缸少說也得六大桶的水才裝得滿。所以不來矮高仔伊兜汲水是每天要做的事。一般大人都下田去了,小孩就得負責汲水。
堯伯仔每天的嗜好是兩罐海頭仔(紅標米酒)和三包新樂園仔,早餐吃飯先喝半罐海頭仔、午餐半罐,另一罐是晚上的份。煙則是早上起床到睡下沒離手,食指和中指一層昏黃的繭是多年來新樂園夾煙的成果。吃到83這個歲數,別人嚨講吃煙對身體會怎樣!喝酒傷身體!這些話給堯伯仔聽到,他會笑掉大牙的告訴你說:
「每天那沒海頭仔會睏沒去,一天那沒吃煙會凍沒條!公賣局是政府開的,若是不好的東西,他們不敢拿出來賣!燒酒是米釀的,煙是草葉捲的!吃了若是對身體不好,是我們本身身體就不好啊,不駛去見怪公賣局。像我加擔吃家83啊,讀工兩罐海頭仔、三包新樂園的!若是有歹誌,閻羅王早就叫我去報到啦!」
「吃酒會消毒,裡面有酒精!吃煙會掏蟲,煙若是出力更入去,免驚會去感冒到!你看我讀工面都紅閣赤次,吃煙吃酒無歹誌啦!」
「吃酒落做人腳親菜、不計較,吃煙大家腳好做伙、沒煙就講沒話。」

2008年9月1日 星期一

外嬤伊兜的蓮霧樹

腹肚飫的時陣,拿著五角銀,到昇仔的店仔抽牌,座標是自上而下第八排,左邊數過來第二支牌,抽出來的牌一定是雙號。只要雙號就可以抽中一包統一泡麵,回家用電茶壺煮一碗公的開水一沖,三分鐘不到就可以吃到一碗令人垂涎的泡麵餐。
泡麵吃起來很香,但有一個缺點是想吃的時候,等起來特別久,有時候泡了太久,會發現麵糊掉了,糊掉的麵真的很難吃。如果母雞有生蛋,加上開水一沖,多一個蛋包可以吃,就更美了。吃來吃去千力麵最容易糊掉,統一的麵條比較硬一些。如果抽不中時,花錢買每包2塊半!以1比5賭運氣,抽中時心裡會很高興,那種快樂不是2塊半買得到的,因為那是贏了2塊錢,對於常抽中泡麵,初開始時是憑運氣,抽久了會懂得抽中的感覺,手指會順著感覺找牌,昇仔這家柑仔店是不會用電燈泡去把有中的牌抽走的店家。
泡麵的味道很熟悉的留在個人的味蕾中咀嚼,感覺起來很像走到了外嬤伊兜的蓮霧樹下,柴梱堆甘蔗葉的味道夾雜著蓮霧的腐果味,竄入鼻孔後直達心裡某個角落,像是傍晚燻蚊子用的草茵燒起的煙燻味一般,會停留在腦海的一個角落裡。
穿過丸仔飯館後面的坌贖,折向矮紅瓦厝後的竹林,穿過竹林,可以看到志焦伊兜的厝角,比人高的灯仔花,可以看到一排高大的龍眼樹,走在兩個厝後中間的狹路,感覺像是被兩片牆夾擊,左面的牆是外嬤伊兜的右護龍。走到底沒路了,疊得跟跟瓦厝等高的三墣柴梱,南北縱走並排著。兩座大柴梱間有棵大蓮霧樹,在夏季時,一陣風來可以聽到甘蔗葉的沙沙聲,和幾聲不是同時抵達地面的蓮霧落果。這棵蓮霧特別甜,長得比柴梱高,即使站到柴梱上面也摘不到果實!由於是一支直上型的樹形,所以要從樹頭爬上去,是很困難的。掉下來的蓮霧則因為不是直接抵達地面,會順著柴梱像溜滑梯一樣溜下來,因此大都完好,除了蟲咬的部分以外,些微的擦傷實在不算什麼!走過這條長長的通道到底,即可以撿拾起蓮霧來吃。最令人安心的是,這棵蓮霧緊鄰外嬤伊兜,即使用石頭偷打,只要轉個身即可進入阿嬤和阿舅伊兜,人家也不會覺得奇怪。

慶伯仔的麵店仔

離林仔朴的塩水客運站牌邊差不多五步路,就可以看到鐵招牌(鐵片剪的招牌)「慶仔麵店」,亮晶晶的油光可以直射到對面「丸仔飯館」去。庄頭就這兩家飯館,不管是叫飯館或麵店仔,其實飯和麵都賣。兩家店的常客自然是重疊的,為了爭取更多的客源,除了價格以外,就是以食材取勝。慶仔主以海產取勝,丸仔則以山產為主。不管是山珍或海味,兩家廚房設計也各有特色。慶仔把廚房擺設在麵館入口旁,客人一進門就看到的地方;丸仔則設在最裡面,客人看不到。慶仔會把當天可以提供的食材排在廚房口的窗檯旁的展示架裡,丸仔則不時會在店前的鐵籠子裡關著山羌、果子狸當展示。當然丸仔的動物展示期通常都比較長一些。
客人多的時候,慶伯仔的麵店仔和丸仔的飯館都備有二樓雅座,有時二樓是隱密些的用餐處。而且慶伯仔的麵店仔有前、後門相通。在慶伯仔的麵店仔裡是比較暗的,空氣中不時充斥著一股酸醋味,樓下可以擺五、六張大桌子,有客人時,不時可以聽到喝酒喊拳的叫聲。
「六啦!六!」
「單超一個、單超一個!」
「總龐啦!總龐!」
「八仙過海、八仙過海!」
喝酒用的下酒菜,口味比較重些,醬油、烏醋和糖是少不了的。口味下得不夠重,酒不會喝得多!麵店仔不靠酒錢,光靠幾道菜是賺不了客人的錢的,因為客人會一道一道跟你算,最後再來個折價,有時又不能賣得比別人貴!酒就不同了,同樣是公賣局賣的酒,去那裡買都一樣-死豬仔價!拿酒牌去批購,10元可以賺1元。客人菜吃得不會多,酒倒喝得不少。一攤下來,菜錢50元,酒錢至少得3張青仔欉才夠,菜少賺些,酒可以多賺些。客人也很上道,酒錢不會跟你計較或想打個折的!菜錢就不同了,一盤炒飯5塊,你賣6塊就會被打鎗!主要是喝到最後,酒瓶到處放,桌上、桌腳,混亂中不時加算一兩瓶,客人會很高興今天喝這麼多,倒了一半的酒,只要是開過的酒錢都得照算,客人也不敢說留著下回再喝!
慶伯仔的廚房終年泥碳火不會熄,掛著的蒜頭、散置的桶盤,和大小不等的三個竈空,柑仔內有曬乾的蝦米和紅蔥頭,泥煙和油煙燻得厝頂全成暗黃色,慶嬸仔一早會來燒一大鍋焢大骨的湯底,竈腳隨地蹲著好幾罐醬油瓶,大部份的酒瓶都堆到店前小雜貨間去。
慶伯仔的麵店仔裡面,牆上掛著人家致賀的玻璃框八仙過海圖,廚房與店裡餐桌隔著三扇格子窗,有個木拉門和送菜口,慶伯仔煮好菜時,會喊聲:
「出菜哦!三桌仔的!」慶嬸仔把菜端上桌時,會唱出菜名,客人通常也不會特別問下去。
「隔寡一罐五加皮來!」
「拈米就來!今仔日較拗淋吆!」
「順薩給我子煮一碗豆菜麵來!」
「湯也啊答也?」
「答也好啦!較不去燙到!」
吃著有醋味的豆菜麵,看著廚房衝上天花皮的油煙,聽著慶伯仔使勁的快炒,麵店裡面坐著三桌不同的客人,樓上也不時傳叫鬧聲和喊酒拳的呼喝聲。
在廚房對角是店裡算錢的櫃檯,客人算帳時,慶嬸仔坐在裡面,慶伯仔算帳很阿殺力,通常是慶嬸仔算好一個價錢,再由慶伯仔去調降菜錢,酒錢是沒得調的!
由慶伯仔的後門可以穿到後面麗美仔的理髮店,不用從大馬路繞到甲博仔伊兜,再轉到苦力的豆奶店,挺方便的。
慶伯仔平時在店裡煮菜做生意,遇到三五好友也會上桌敬酒喝杯,不時添個一兩道私房菜,對於來吃酒菜的村民而言,是很貼心的。遇到村裡大拜拜,慶伯仔也幫大家辦桌送菜到家,一辦往往就是上百桌。後來大家都叫總舖師,而不叫他的名字!生有兩個兒子茂林和國仔,茂林生性乖巧,在店內幫忙走桌送菜,忙不過來時也可以幫忙煮菜算帳,小兒子成天不見人影,比較傷腦筋些。
麵店仔的湯頭是煮食的根本,剛開始開店的時候,為增加口味花了不少心思,味素開始在柳樹的柑仔店賣以來,慶伯仔覺得味素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因為吃了會口渴不已,因此堅持不用。但是遇到辦桌的時候,頭痛的時候來了,要用心熬煮百來桌的湯頭,那可不簡單,如果像重寮的總舖師買個半袋味素,就不用熬煮那麼多的湯底。對面的丸仔也改用味素了,麻豆店雲仔就直誇丸仔湯頭好甜,但不知按怎每次吃完舌頭都會麻麻的,隔天很會嘴答。

2008年8月29日 星期五

阿龍尚

人若是含著金湯匙出世,歸世人吃穿都無煩無惱。唯一愛煩惱的代誌是賣安整享受較好。阿龍出世就是這款命底,叫伊認真讀冊,伊感覺有讀加無讀也沒什麼差別啊!
「苦羅,來!」呼喊著鍊在菠蘿蜜樹下的軍狼狗,門口埕是莊內唯一用孔固力鋪設的,夏天曬稻子時特別有用,一般柏油馬路傳熱快,導熱卻不快。孔固力的門口埕,不下雨只消三天就可以裝袋收入倉庫,而且較沒伊西對。偌大的門口埕光卡車就可以停十部、兼併排!環繞著門口埕種滿各色花草和果樹,週邊是納涼的好所在。平常村裡的人當然沒什麼機會上來,只有假著曬稻子時,才有機會上坡來納涼。阿龍的厝是莊頭內數一數二的大厝身,三合院左右兩廡,左護龍有兩落,右護龍只有一落,公厝廳裡蓮花燈長年點著,像是祖先的眼睛長年盯著祖厝守護著一般。厝身朝南,廳前兩棵大棗子生得擔倒歪。厝身後面高大的果樹林一列排開,像是綠色衛兵般陣守著北邊。護龍的西側也是大片的果樹林,靠近菠蘿蜜樹是全村唯一的一間車庫,真正的汽車車庫,擺設有油桶和一些箱子和一部村裡唯一的福斯汽車。阿龍伊老爸是敏卿仔,是莊內的紳仕,出入有轎車,太太是莊頭唯一有牌的助產士。
從菠蘿蜜樹下坡來是阿龍家的大門,下到大門的坡道兩側也是花木扶疏。奇怪的是阿龍家沒有鐵門,光進門上坡,在菠蘿蜜樹下會有兩集軍狼狗招呼著,除了阿龍家有幾名長工以外,平常不太熟的農夫也不會上門來。
阿龍家有把獵鎗是有牌照的,裝上火藥和鉛彈,好的碰聲響,莊頭莊尾都聽得到是火鎗的聲音,開鎗不用擔心警察上門盤問的,也只有阿龍家才有的特權。這個特權是日本時代就有了。
生為這麼大的家族裡的獨生子,阿龍並不快樂!別家的小孩在田裡玩泥巴,在公厝賭博,抓青蛙、釣魚,他都沒份!不是沒份,是沒有人會算他一份。玩泥巴太粗魯、賭博犯法、要吃青蛙買就好、魚只要到自家池塘網就有!可是阿龍想要享有隨意弄髒自己的自由、想和村裡小孩玩橡皮筋和酒瓶蓋及玻璃珠、想去稻田放四腳仔、想要溪底釣魚,不是在自家池塘網魚!阿龍唯一的樂趣只剩和苦羅玩,晚上村裡小孩會溜到家裡窗門外安靜的陪他看勇士們。這成了唯一的互動,他不能到公厝去玩刣狗放狗、衝殿、踢銅罐仔,只要溜開大門超過五分鐘,長工水仔就會到處找,然後,只說頭家找你,二話不說扯回家去。遊戲玩到一半就算了,賭到一半的玻璃珠,三番兩次後沒人跟他玩,連打陀螺都沒人肯教他!
「那一天等我長大,我不會讓自己的兒子這樣的!」
阿龍家的田太大了,往往讓阿龍認錯地方,有幾次想自己去施肥,弄到最後給施到鄰地去了。靠近家裡的貼仔園當然不會搞錯,鄰近的池塘也不會有問題,但只要是離開莊內超過一公里的農田總會讓人搞錯。索性給長工去管好了,敏卿仔等阿龍高職一畢業,慢慢把家當交代給年輕的去發落,反正農田收成除了天災外,是蠻固定的,長工也跟著好多年了。
阿龍並不愛種田,收成時到田裡去巡巡還好,可是真要酸風蘯雨的,太陽太大、太早天氣太涼都是不出門的理由,取了老婆有了孩子以後,下田的時間更少了。不過祖訓是不賣祖產的,放給長工去弄,收成好壞沒差到那兒去,有空巡巡田就好。
怕孩子抵抗力差,阿龍不准孩子出大門去,以前小時候自己想做的事,現在孩子慢慢在成長,孩子想做的居然跟他不相同,只是愛玩積木和機器人玩具還好。自已辛苦收集的史艶文糖果紙,在孩子眼裡居然成了一堆垃圾!倒是那些容易斷手斷腳的機器人玩具成了孩子的玩伴。家大業大的父親生病一倒下,母親也跟著生病,這才發現自己擁有的真少。

2008年8月28日 星期四

墓仔埔也敢去

「雞母珠一面紅、一面黑,是墓仔埔長得最多的植物。」
「聽仔講雞母那吃落下去會死翹翹!」
「啊有那麼厲害?!」
「那一定是大人黑白講的啦!」
「不然叫黃仔明吃看看,伊那沒死,雞一定也不會死!」
「啊黃仔明吃落哪死去呢?」
「那就早死早超生,看伊這世人憨憨也沒什麼希望了!」
「伊是憨憨沒錯,但是不致於會憨到不會扒癢吧!」
安仔、鈞仔、東明仔、查某青仔和宗仔在墓仔埔的龍眼樹下玩玻璃珠,一邊閒談扯著雞母珠!
東明仔被鈞仔一彈打死,本來一邊做法干擾,一下子像消風的雞規仔沒了氣。
公厝南邊隔著一片大池塘和樹薯園,就是莊內的墓仔埔。平常當然不會到墓仔埔來玩,可是貪著靠近墓仔埔的大片龍眼樹林,大家總是穿過甲博仔的貼仔園,走到這片龍眼樹林來,其實環繞這一大片墓仔埔的是竹婆仔林(竹林),刺人的竹枝讓你不會想靠近,偏偏這種刺竹長得超好的,每根竹子都比大腿還粗,在有風的夏天裡,竹葉的聲音沙沙的,加上竹子本身受風彎腰發出歪壞歪壞歪壞的響聲,是夏季最佳的交響樂。竹林遮著烈日的熱度,帶來一片會移動的林影,加上龍眼樹和不知名的雜樹交織成最佳的夏季玻璃珠戰鬥營。
東明仔在旁邊看著大家繞著三角盒彈玻璃珠,把玩著雞母珠,想像著黃仔明吃下雞母珠的蠢狀,正在出神。
「蛇!蛇!」查某青仔故意大聲吼著東明仔,東明仔吃驚本能的跳開。
「幹你娘咧!」
「救你隔呼你罵,真正是好心呼雷親!」
「蛇你一塊懶較啦!一隻杜定而已!」東明不甘示弱的搶罵查某青仔。
「你甘敢從這兒走進去,從三角仔走回來?看你有膽啊冇。你若敢走,我給你30粒珠仔,我在豬竈那兒等你!」東明仔故意激著查某青仔,想公開嘲笑他沒膽量。
「你和我作伙走一趟,我現在給你30粒珠仔啦,你甘敢?!」查某青仔反激著東明仔。
「當頭白日墓仔埔沒那麼恐怖啦!」安仔插花安慰東明仔。
「是沒那麼恐怖,不過草很長,只是路看不清楚啦!」宗仔補充著。
「東明仔你就走上回我們去摸西瓜那條路啊!驚啥!」鈞仔鼓勵著東明仔,眼看就快要成局了。
「有膽啊冇啦!不然再加20粒珠仔!」查某青仔又加大賭注邀著。
「走就走啦!驚小咧!」東明仔眼看豁出去了!心想這不僅是面子問題,還有50粒珠仔!
「珠仔先拿來給宗仔保管,等我從豬竈那兒回來,再分10粒給你!」
查某青仔雖然有點後悔,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不甘心的是給了珠仔還要一起走一趟墓仔埔!
「這樣你走頭前喔!」查某青仔一邊數珠仔給宗仔,一邊想用話語挽回頹勢。
宗仔很快算好了珠仔,大家正等著看好戲上場。平常沒事沒有村民會踏進墓仔埔的,當然在墓仔埔裡分布各式大小不一的墓碑和壟起的小丘,也有不少的水潭,在小丘間依稀存在的小徑,應該是清明節時大家掃墓後留下的足跡。不過早給夏天的長草給淹沒了。
「閉著眼睛也要走完這條路。」東明仔心裡盤算著。
「看你有好膽?」查某青仔跟在東明仔後面,彎曲的路徑擺明這條路會很不好走,東明仔想像成一條用珠仔串起來的小徑。查某青仔則心想著東明仔會不會掉到水潭裡去!至少踩到條蛇也好!
東明仔波剝開草叢,吃力的跨開腳步,矮小的身影很快就埋入草叢中。上回和鈞仔、國在伊去摸西瓜的小路,好像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樣,都給擦得乾乾淨淨了。鈞仔上回是跟在別人後面當然好走!現在自己打頭陣,才知道長得高的好處。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看到那棵大構樹,應該離三角仔痛(墓)的牛車路不遠了。好不容易又穿過兩座小丘,終於看到牛車路了。
翻下牛車路,走到三角仔再兜回土地公廟,很快就回到豬竈。看到宗仔,感覺好像死過一次一樣,東明仔有點想哭。整個墓仔埔,就是只有雞母珠那種植物會剌刺的粘人。

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目節仔(天九牌)

「擔前目節後啦!」一群賭著橡皮筋的賭徒,正圍在公厝前牛柱腳。安仔坐在台階前沿,下著爼咒,內場實在太旺了,連續三道通吃,剩最後一關,安仔希望內場抓到一對目節(無名無分的鱉十牌)。
「看我倒手打天九!」重浮用左手緩緩的翻開使用過的天九牌。
「七川」流氓雄仔小心翼翼的抽取一張牌,心中默禱著:「天、地、銀,天、地、銀,那嘸老草嘛好!」。抽取第二張牌時,小心的疊在第一張牌上面,兩張牌面朝面疊在一起。流氓雄仔用充滿期待的心情,慢慢從牌的角落移動起。手裡頭一張牌是地,心中默念著那也當去迷到紅銀,按呢得隔腳特當啦!
「地九啦。」
內場有個怪疪,明明拿好牌,也迷過啦,刻意把牌蓋著,等三個下家都掀開牌以後,才要死不活的把牌翻開,其實那樣是很龜毛的。重浮弟弟重慶就剛好相反,他一拿到牌就會先翻開,若是內場開好牌有升時(8點以上),下家就會人人自危,慢慢迷牌;內場若無升時,下家也會很快把牌攤開。主要是大家都想贏!
重浮最後這關特別龜毛,七川流氓雄仔地九、安仔臭八、宗仔青龍劍。重浮頭張牌拿天,心想見天不殺,已經贏了一半了。誰知在迷第二張牌時綠草頂天(草車仔),心頭頓時涼了半截。還好先前連贏了三關,輸一關全倒貼了回去。外家全都有昇,自家才三點。
「擔前目節後啦!」雖然沒有按照安仔的心願,但內場通賠,下家全都有昇,也真讓人爽的。
洗好牌,重新下注。
「頭關頭粒,試看嘛就好!」安仔只壓了2束共20條橡皮筋。
「地落!地落!地呼好,通咬啦!」重浮慢條斯理的說著。
「九頭!」重浮拿起第一張牌,安仔、流氓雄仔、宗仔依序拿牌。只有拿牌時會有難得的靜默,連切切私語都沒有。但一拿到牌,下家就開始叫牌了。宗仔和坤明共拿八底下家,宗仔拿第一張牌,坤明拿第二張牌。
「六、七、八,九吔賣。」坤明叫道。
「相歹牌」宗仔把手上的老草牌(斧頭)現牌,坤明大叫,老草仔擔啦!(斧頭一對)
安仔手拿一張老虎牌(銅錘六)
「老虎賣害人啦!」話頭是這麼說,安仔仍是膽颤心驚,畢竟跟老虎配成鱉十的牌有一拖拉庫,像是板啊仔(板凳)、海鵝仔(鵝牌)都是。配得不好的武五啊、鑽仔(長三牌)都只有一、二點,看來是穩死的牌枝。
「六點啦!」還好迷到紅頭十。
流氓雄仔一開始就沒看好頭一關的勝負,只底一束而已,心想管他去死,輸贏沒差!頭張牌是抓紅銀(人牌),第二張牌也沒迷,就直接攤牌。
「人蔘補腎丸」紅銀配到武五,果然不出所料。
重浮翻開手上的牌-板即啊仔(一點),板啊(板凳)配到點丁仔(高腳七),通賠!
「賣栽嘛底一下腳濟吔。」安仔打辣涼說著。
「地落!地落!」第二關會跟第一關一樣背嗎?
「六出!」換到安仔先拿牌了,這回地落的橡皮筋不少,光六出安仔的下家地(壓寶)前的有十束,地後有昇的廿束。川家流氓雄仔剛剛三點勝一點,這回加地五束。宗仔和坤明仔本家地的不算,光插花的就有廿束,老草兒仔擔媚力真是無法擋。
「六、七、八、九」坤明仔大叫,旁邊插花的全鼓噪了起來!
「坤明拿到天啦!」穩啊啦!穩贏的囉!
「六、七、八」宗仔默禱加重念力。
「天共啦!」一瞄到紅通通的紅銀,宗仔迫不及待的喊出!
重浮眼角瞄著宗仔的天共,手裡抓的是張三丁仔,除非配成皇帝,不然怎麼配也贏不了天共!皇帝老貨仔只有一張,這時是需要一點點運氣啦!
安仔的牌是鵝八(板凳+鵝牌)、七川是五點。
八底這堵那是輸去,少說也要三、四百條。重浮用心的迷牌,看到紅色角落有紅點,心裡有了底,索性把牌翻開。
「皇帝啦!通咬!」

2008年7月22日 星期二

夏天

日頭從國龍伊厝尾的檨仔欉昇上來,莊頭的上頭頂著一個大光環,草茵的熱氣息漫捲著熱氣向上揚。
在大堀尾的榕樹下,蟬聲唧唧彷彿把熱氣吹向空中,宣告這個夏天的到來。拿著彈弓和小石子,挺生和村裡的臭青仔和泰安一起到榕樹下,一邊瞄著樹上的雄蟬,一邊商量著要到東邊的芒果樹下去打芒果。
「等確下埔吔,現在太熱了!不然吃飽去游泳好了。」
「早上去打唧蟬,順便打芒果,下午去公厝玩玻璃珠和酒瓶蓋。」
「說走就走啦。」安仔一直嚷著,因為早上如果不去打芒果,下午一到公厝玩就不會再去了。可是如果現在去,運氣好的話打一兩個芒果,下午可以一邊吃一邊玩!打好如意算盤後,一意催促著,才跨過大榕樹下土地公的排水溝,踩著深綠色的蕨類,往竹林深處走。
臭青仔默默跟在挺生後面,一連輸了好幾天的彈珠,有點枯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過,臭青仔零用錢特別多,家住在育仁樓房檸檬園旁的小路邊。四週全是龍眼樹,有時很羨慕臭青仔可以住在滿是龍眼樹的果樹林裡。不過呢,臭青仔老是往公厝跑,雖是同年,但是他面無表情的臉頰上總討不了人的喜歡。倒是安仔活像彌勒佛似的,每天都有笑容掛在臉上,輸掉彈珠時,偶有怒容,不過並不致於讓人有記仇的感覺!臭青仔不一樣,沒笑容也就算了,枯黃的臉加上三角眼,老是讓人覺得他會記仇!還好,彼此沒什麼仇怨,否則,誰也不想惹上這樣的仇家的!
從穿過往三角仔庄莊頭南邊那片竹林到土地公廟仔,再跨過約一條半人寛的排水溝。走過綠意漾然的大榕樹腳下,再穿過桂竹林,就可以通到東仔伊的馬薯園。如果要從大榕樹下直接穿過土堤,跨過竹籬也行,只不過得冒著掉下池溏的危險。
走進比人高的馬薯園,最令人不舒服的不是馬薯的高度,而是馬薯園裡的黑微(小型斑蚊)。它總是無孔不入的朝你最不喜歡的小腿叮,大家用最快的步伐快走穿過馬薯園。靠近馬薯園的北側有一落森林,找到圍籬的缺口鑽出馬薯園,走入巨大的蓮霧樹林,身心頓時涼快了起來。七月時天正熱,蓮霧則接近盛產尾端,稀稀疏疏的蓮霧高掛樹梢。樹下可以玩彈珠過五關,不過,現在是要到蓮霧樹林旁的大芒果樹下去,可以假裝打蟬瞄芒果。以安仔的技術可以打到的不是蟬,是牛懶趴檨的肚子!臭青仔的技術則是每次都差一點點!我是運氣好,可以偶爾瞄中蟬的屁股和芒果的果蒂。
芒果樹下是座大草綑,打到的芒果會順著草綑的斜坡滾下來,只要打中的是果蒂就可以拿到完整的芒果。
「每屆打下來都是踤塩塩!」安仔抱怨著。
「有打著比沒打到好啦!」臭青仔在一旁也很埋怨。
「好啦!這擺打下來呼你們倆人分啦。」我仔細瞄著上方三點鐘方向的一趴檨仔(約有五、六個)。起哩扣囉的由草綑頂端滾下來,掉了滿地。只見安仔和臭青仔一邊撿拾,一邊笑開懷來。還幫對方數著撿了幾個檨仔。在草綑堆下不能久留,尤其是兩隻口袋裝滿了檨仔的時候。
下晡的公厝,日頭照在黑輝仔伊兜的厝頂,映射到公厝前的廣場西側,成了一道涼涼的影子。地上劃了一個邊長約二尺左右的三角型,另一頭則劃了一條線。臭青仔很早就吃飽午飯來報到,公厝沒人!只好跑到安仔伊兜去看伊吃午餐。聰慧仔從家裡五間轉到公厝的東廂房辣涼,宗仔從烏秋的五間探頭出來,清水仔則和他弟弟在屋裡鬧著。坤煌仔和坤明仔在公厝後,逗著蜜仔和丁正仔玩。日頭忽硬忽軟,安仔吃過飯,把洗早上打到的芒果,不過他不準備分給他哥哥鈞仔,雖然有三個檨仔,可是昨天鈞仔輸了彈珠趁晚上又偷了回去!一問藉口說怕他弟弟會輸掉,所以暫時先幫他保管。
太陽逐漸向西移,房子的影子也像人的腳一直伸長。彈出界外的玻璃彈珠,一下子彈入影子裡,一會兒彈出影子外!臭青仔懷著滿滿的復仇心情,想要贏回昨天輸掉的彈珠,今天早上花了拾元到昇仔的雜貨店買了100顆玻璃珠,而且臭青仔一顆一顆挑,把清珠仔全挑掉了,清珠仔是玻璃珠裡全沒花色的玻璃球(像和尚光頭一樣會不吉利!),誰知還是輸了一拖拉庫!
「原德和原進最愛貪線!而且故意放水讓原俊吃珠子!」
「到你了啦!坤明啊!」坤明喜歡用障眼法遮開對手的眼線,偷移個一步,那樣別人就不容易瞄準,還會在旁鼓噪!
輪到臭青仔,只見他專注的瞄準三角盒裡的彈珠。這個賭局的遊戲規則是贏者全拿,每個人要出兩個彈珠放入劃線的三角盒中,接著按照猜拳先後,贏者先發由劃好的底線彈出。得由三角盒裡吃到珠子,而且自己的珠子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停在三角盒裡,那樣叫「調王」。吃了三角盒裡的珠子後身份可提昇為將軍,當將軍就可以殺卒子,未吃珠子的遊戲者人人都是卒子。如果你是將軍,當你被其他卒子瞄準打到時,就得把手上吃到的珠子放回三角盒裡,重新當卒子。如果遇到將軍瞄準你,而且連打兩次,第一次吐回珠子,第二回就翹辮子。當將軍的如果自己的珠子停在三角盒裡,除了吐出珠子外,也翹辮子。所以三角盒是死亡區域,也是虎穴!由於是贏者全拿,所以只會留下最後一名勝利者,一次可以十幾廿個人一塊兒玩,運氣好贏一次就可以贏得40到50顆玻璃珠子。使用大姆指和食指彈彈珠是有技巧的,臭青仔彈得不是很準,有時運氣好,可以吃到珠子當將軍,但始終無法全贏。一個下午輸了廿幾顆。輸就輸,臭青仔倒是很有骨氣,不像東明仔會跟別人討珠子,贏得最多的是聰穎仔,運氣最好的則是挺生。有一回,好不容易聰穎仔一連幹掉八個人,包括他弟弟,卻在瞄準原德仔的珠子時打中後停在三角盒裡,讓挺生不戰而勝的贏了一回。次一回合,坤明仔一開始就躲在遠處,刻意離開戰局,等中原大混戰,想要回到三角盒邊吃珠子,卻被不太準的挺生一彈打中出局。
聰慧仔提議改玩目節仔(天九牌)比較快!宗仔和紅目殿仔、查某青仔、聖仔、國在、鈞仔、牛頭丁正仔、義珍仔、三藏仔和坤明仔一下子全聚到公厝腳來!玻璃珠仔會滾來滾去,就用銅罐仔裝好,臨時找不到罐子的就用竹枝格住。不一下子場子就熱了起來,幾場下來,有人輸光了,掏出錢來押現金(一塊抵10顆玻璃珠子)。聖仔、國在、丁正仔、三藏仔和坤明仔本來就沒有玻璃珠子。紛紛拿出零用錢來賭。
內場一開始是聰慧仔做,一下子換成三藏仔和聖仔做。原本彈珠子的,不一會兒也停了,全給賭目節仔吸引了過去。天沒黑前,已經有好幾個人輸光,只好圍在旁邊看熱鬧。
說也奇怪,臭青仔玩彈珠,怎麼玩怎麼輸,可是一玩起目節仔來,真正是天地倒併!起初兩人共玩一家,每次下五到八顆,贏多了以後,臭青仔一次看準下個三十顆。後來居然可以做起莊家來!因為原本共玩一家,也就不做他的下家,光看他贏遍大家的錢和玻璃珠!真正是黑干仔底豆油!你有看過那一個小孩贏玻璃珠子,贏到要拿水桶裝回家的嗎?那就是臭青仔一炮而紅、最昂聲的一次!真正是贏到大家脫褲子。

2008年6月18日 星期三

族繁不及備載

坤志、坤成和坤山三兄弟一回到鄉下,第一件事是跑到隔壁找挺生。伊阿爸答允他們回到鄉下,不必跑到動物園去看,就可以去看到很多的牛和羊。不過,為了安全起見,要找小叔挺生陪著才能去!
「挺生,也當去看牛仔和羊仔未?」
「牛仔和羊仔有什麼好看的?」挺生掂記著要去溪底放滾(新的放釣法-將竹篾修成比四腳釣長約一倍的釣竿,紮入岸邊固定,定時收竿換餌的釣法)。這會兒隔壁二伯仔小兒子水蔭堂哥放暑假全家回來渡假,才放三個兒子過春手仔來找尾叔玩。
挺生看看時間也還早,下午三點再去挖蚯蚓也還來得及,不過透日當空的,這時候要看牛,啞吧樹下就可以看到,不過這三個城市回來的小孩膽子太小,一定要拉著尾叔才肯去。
啞吧樹下的牛是堂哥堂仔養的,今天沒下田,在樹蔭下不斷掃著牛尾巴打蚊子,張著兩隻大眼左右轉著,並不太理人。坤志膽子大些試著拿起地上的蔗尾餵牛。
「牛一直在看我吔,好怕它的牛角突然勾上來!還好沒有!」坤山快速跑回二伯仔家向伊阿爸回報。
水蔭阿兄每年不定期的會回來兩、三次,有時候是掃墓的時候、還有就是過年的時候,暑假則可能因為小孩放假,所以也會回來玩兩天,一回到家,坤志三兄弟就會纏著我,一會兒是看牛、看羊,一會兒是去看芒果、到田裡去吃甘蔗。總之,都市人不興的玩意兒,全要在這兒試試。
來得快、去得也快,水蔭阿嫂住中寮,所以回來時有一半的日子住後堀、一半住中寮。不過沒去過水蔭阿嫂在中寮的家。水清、水蔭是二伯仔的二個兒子,水清仔在家種田,水蔭則選擇到城裡做事。鄉下人一開始什麼都不會做,水蔭到台北先在早餐店學做豆漿和麵包,一想到麵包師父,都會想到水蔭阿兄成了頭戴白色高桶帽,身穿白衣的西洋麵包師父的樣子。
好不容易到台北一趟,阿爸除了到新店去看二哥和到民族路看大姐外,也到了中和探望水蔭一家人,在一間不到8坪的低矮平房裡,一張大床橫在中間,全家就睡在這方圓之中,燒碳的爐子擺在屋沿,一家人要吃喝拉撒睡全在這麼大的空間裡完成,真的很辛苦!不過坤志三兄弟倒是挺樂在其中的。阿兄總是透早出門,晚晚才到家的,阿嫂遠在他鄉遇到家裡的尾叔(阿爸是水蔭阿兄的尾叔仔,我是坤志的尾叔仔),開開心心的要去張羅吃的,阿爸以要去找二哥阻止了他,買來的等路則夠坤志三兄弟當點心吃!
不久,二伯母生病了,水蔭阿兄特地回家了幾趟,但是畢竟年歲大了,二伯母走了以後,水蔭阿兄帶孩子回來看牛、看羊的次數更少了。因為家裡沒地方睡,水蔭阿兄有時候是一個人回來,小孩跟阿嫂回中寮去!
水蔭阿兄後來不做麵包師父了,改到塑膠工廠做在職工人,生活有了改善,也買了間一樓的房子,房子不大,但有三個房間也夠全家住了。人的歲數越長,才會發現離故鄉越來越遠!小時候待在父母身邊,幫著種田老覺得苦,收成不好時,吃又不夠吃,羨慕別人能到城裡去上班,賺固定薪俸。找到介紹人也到了台北,幫別人做事,早也做、晚也做,賺的錢少,想開店做老板又有風險,加上又沒本錢,想都不敢想!
討了老婆以後,孩子一個接著一個來,在城裡賺吃著實不容易。但一關也總算挨著一關過,鄉下人情味濃,但是在鄉下討生活更難了!總算有了固定的頭路,雖辛苦些,孩子慢慢長大,總也有些寄望在!
「好好唸書,長大才不會像牛一樣在拖!」不斷告誡坤志三兄弟,在校多跟好學生在一起,回家要像尾叔一樣會讀書。
「若不是環境差,自己又識字少,那裡要像這樣,日也做、暝也做!就像太陽不下山一般。」
「艱苦人嘛也有出頭的日子!」
像頭牛一樣一直拖著一家子的犂,孩子一個個上學了,太太有空一點就在家做手工,也多少貼補點家用!去年回去掃墓,發現阿娘的墓斗邊出了個老鼠洞。心裡有了不祥的預兆。大兄水清仔找了風水師去補好後,才心安下來!不久,大兄水清仔在原厝地要起大厝,自己挖地基,把地都蓋滿了,原來的三合院後龍全拆去,公廳也不能用了!原來阿娘的墓斗邊的老鼠洞是應在這地方,大兄水清仔任誰勸也沒用,做為小弟當然更不便啟齒說項。當然,就有那麼幾年沒再回去,厝地是早分割好的,田也給大兄水清仔耕作,大兄水清仔曾經想把份內的水田買走,但自己不答應,因為那是「祖公屎」,不是自己的本領得到的,不能任其變賣,也就擱了下來!
大兄水清仔蓋好大厝不到一年,因為肝炎住院過世了!人世無常啊,大兄水清仔從早到晚也是像頭牛一樣,做不停的!人講「人在做,天在看!」家裡的農事只好全部委託大嫂做了!
在塑膠工廠是三班制的,有同事想請假,就會找水蔭代班,反正能多賺幾個錢,水蔭也不推遲,成了同事間的好人代表,眼看著也快退休了!
任人如何翻變,不值得天一撇,原本打算退休下來,可以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回鄉下也好,在中和也好,不用再辛苦上班!在一個週末的下午,突然間感到胸口鬰悶,嘴吧一咬緊,昏了過去。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點滴正源源不斷的注入動脈。
「爸爸,醒來了!」小女兒用心的擦著額頭的汗水。
「...」想問一下自己怎麼回事?可是舌頭不聽使喚,身體有一半是麻掉的,因為女兒握著的左手完全沒感覺!中風?!怎麼可能中風?家族裡沒人中風過,吃太油了嗎?會一手一腳不輪轉?水蔭一下子轉了好多念頭。
從醫院回家裡,才想起自己是在擦廚房地板時,一低頭才昏了過去的,但事後則一點也記不起來!
「幫請假?」有幫我向工廠請假沒?水蔭無法一氣呵成的說完完整的一句話,只能片片斷斷的一語半句。
「阿生來跟妳看(探望)啦!」尾叔阿生提著一籃水果騎著機車,走進有點灰暗的門廳裡,水蔭阿兄正坐在餐廳牆邊,口水沿著右嘴角流了下來。滿眼淚水盈框望著阿生。
「阿生哦!」
「阿兄,坐也都好,啊有確好沒?」
「有確好啊啦,醫生講要定期回去做復健!」大嫂回答著。
「阿兄,復健要照時陣去做,不用半個月可以恢復起來!飲食也要注意清淡點!」看見坤志在房裡,過去打招呼。
坤志是水蔭阿兄的大兒子,國中升高中時因為壓力過大,有一回發高燒不退,等燒退了以後,人變了樣子,原本體貼聰明小孩,現在變成有點不愛跟人講話!重考了多次,成績考不上高中,也就沒再升學。待在家也不愛出門,吃飯時原本喜愛跟家人一塊吃,現在變成端回房裡自己吃。令人無法理解的是,一個好好的孩子怎麼就走了樣!
坤成終於要結婚了,對象是三重埔人,台北人訂婚日就請客,當天吃完分喜餅,等於結婚。坤成仔伊尫仔某命比較好一點,一結了婚,親家母就訂好一間公寓給女兒,兩夫妻只要繳房貨當繳房租,繳久了房子就是自己的了!那裡像自己,剛上台北來,兩手空空,一隻湯匙一雙筷都得自己動手掙來!現在的年青人,有父母的庇蔭可以少奮鬥二十年!坤成學電子的,一天到晚往大陸跑,算是比較勤快的孩子,也會幫著養家,除了每月定期給家裡家用,也算是比較會想的孩子!
坤成的岳父家是獅子會的,在地方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能有這門親戚也算光彩。
不久,坤山也結婚了!連著兩年取了兩門媳婦,家裡漸漸的只剩小女兒和坤志仔在家。
水蔭阿兄趁著退休領到一筆錢,趕緊買了另一間房子,把舊房子租給了鄰居。新房有地下停車庫,有電梯可以坐,比較方便去運動一點。
大伯母過世的消息輾轉由水清仔阿嫂那頭傳來,大伯母是家族最老的長輩,活了一百歲,想回去送,但身體實在無法又是火車、又是客運的方式轉車了!想到坤成有車,但常不在,回南部一趟除了車錢、過路費,也沒地方可住下,只好託大嫂包了白包給三共仔。
過年後,有點感冒症狀,咳得越來越凶。在轉角的診所看了兩三次沒什麼好轉,進到新店的醫院住了兩天,打過點滴,感覺好多了,回到家才不到三天,又咳起來了!再住進去,醫生說可能是轉肺炎,幫著轉診到台大醫院去,進了加護病房,燒退了,回到一般病房兩天,又燒了起來,又再度住進加護病房。
太太阿女仔把家裡的收音機拿進病房來,成天聽著賣藥的廣告和台語歌曲。大姐、小妹來看過、阿生來看過,中午阿女會進來講講話,晚上坤志兄弟和小女兒會來。
病房裡的心電圖上下串著水蔭的心音滑行過去,聽到阿生來,圖表上的針頭跳上跳下的,阿生和敬中談著,阿女阿嫂在病房外面等著。
訃文上面寫著:「顯考陳公水蔭病逝於台大醫院...子坤志、坤成、坤山,族繁不及備載」。

2008年4月8日 星期二

太空旅行

在公元21世紀初時,要離開地球到外太空旅行,是好多人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主要是太空載具的價格和太空飛行的費用太高了!
有了太空城Earth-1地球衛星開始,雖然不是真正離開地球,但在五萬呎的高空中,隨著地球的自轉而鳥瞰全球,也是很大的享受。這也遠比光坐在飛機裡透過窗戶看地表強多了,而且費用不高,當是每年定期的出國旅遊就可以做到。
2,019年引力動力引擎的發明和第二動力系統的輔助,完成人類大膽嚐試外太空旅行的夢想。比起1969年7月20日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的壯舉,阿姆斯壯花了4天的飛行時間完成38萬4千公里的飛行。2,019年7月20日,使用引力引擎飛行到月球的時間則只花了4小時,其中離開大氣層抵達太空城Earth-1引力動力發射中心花了3個半小時。啟動引力動力引擎則只花了25分鐘即成功抵達月球。
2,020年8月13日在新疆的太空發射中心,首艘跨星際載人太空載具升空中美號,執行的任務是Halu星實地探勘。
太空旅行配備微型機器人輔助載具的運轉及引力計算的設定。星際越遠的星球,在引力移動的過程中需要精確的運算。進入星系或行星大氣層則只能使用第二動力系統,因為引力會造成載具的損壞,主要是受到引力不可逆轉的定理影響。跟地心引力只會吸引具質量的物體垂直向下,無法逆轉使之反向向上的原理相同。
一般物體由高處會往低處掉,速率與質量無關,大石頭和小石頭會同時著地,引力也有相同的作用。只不過,差別在於不同的星系和星球間會因為質量和距離大小、遠近的關係,產生不同值的引力差。
人體處在內聚引力空間中,對於高速的太空移動是否有影響?在實際的飛行中發現並無特別症狀。

2008年3月30日 星期日

爆米香

好熱的天氣。
在慶叔麵店仔的前面大榕樹底下,一對來自彰化的夫婦,正從五十鈴機車上卸下各樣的裝備。甲博仔看到,迅速的拿出一個米杯放到樹下來,排第一個。
「還沒開始呢!」
「不要緊,先排著,等一下先爆我的!」
檳榔店開在對面的國語仔也趕緊送過來一盒米等著,漸漸的,老的、少的,一個報一個。像是在接力般,不一會兒,在榕樹下慢慢的聚了廿幾個人。爆米香的師父擺好裝備,開始忙起來了,他頭紮了一圈毛巾,粗粗的鬍子配上方正的臉,他用粗厚的雙手開始把鼓風爐燒起來,配合紅紅的木炭,大火爐子上架著一具鐵製的圓鍋,師父掏乾淨後,把米放入鐵鍋,尾端蓋上,讓跟他一起來的中年婦人轉著鐵鍋,他則專注的啟動另一具小火爐,沒加蓋的淺鍋子注入一碗水,讓水先給燒開!一邊把麻布袋找出來先擱在一旁,找出糖罐舀出一碗糖放入燒著開水的小鍋子裡。一邊注意攪動糖水,一邊注意大鐵鍋的熱度,糖水漸漸濃了,攪動的長湯匙尾端的糖水漸漸滴不下去,這時他把煮糖水的爐子關小。
轉個身兒,師父看著大鐵鍋冒出些許的煙絲,右手操著一根大鐵棒,左手則抓起剛剛備放在旁邊的大麻布袋,大聲喊著:
「賣碰啊喔!」
在一旁轉著大鐵鍋的婦人則讓到一旁,也跟著大喊:
「賣碰啊喔!」
就在一陣白煙夾著一聲巨響之下,大鐵鍋給大鐵棒給橇開來,白色的爆米香則全數落袋為安,全衝往麻布袋裡了。
師父取來備好的砍仔(煮大鍋飯用的大鍋子),悉數將米香倒入,一邊則把糖水倒入米香裡,拿起一把長飯匙攪拌著,拌勻後,再倒入一具方型的木盒子裡,四週有鉅齒狀的溝痕,等米香冷了,抓起像殺豬用的半月圓刀,一來一回的切開米香,不時有起切起切的爆米花的脆裂聲。在一旁的婦人會幫著拿條尺對好切線,師父按著另一邊訓練有素的切著。等切好後,婦人接著把米香放入客人的菜籃子裡,並貼心的加舖一層報紙。爆米香師父和婦人就這麼來回的重複相同的動作,只有收錢的時候,婦人會細聲的說:
「攏總是五元!」
兩人惜字如金,很少交談。小孩在樹下排著隊,有些婦人會插隊,於是三、五成群輪流顧著米盒,中午會排到晚上七、八點,實在看不清楚了,才收工。收工時,師父會慢條絲理的把設備整理上車,滿滿一載,後座載婦人,加師父自己,肯定是超載!

2008年3月17日 星期一

博覽會

2,047年1月6日,哈魯星中國城。
在明亮的街道裡,所有的告示窗(敬告市民專用的佈告欄)全都模仿電影的大型海報,哈魯星的地球博覽會終於要開幕了。比起2,000年日本愛知博覽會的規模,可以這樣去想像,在兩天可以逛完的愛知園區,只不過是哈魯星地球博覽會場的入口區。
在地球上打的廣告短片,是強調在哈魯星可以看到完整的地球文明,許多滅絕的地球文明只能在此重現!園區強調的知性,不希望參觀者趕路,相對的,看不完沒關係!下回再來,別忘了,只有在地球博物園區才可以完整欣賞到地球文明,全星際籌備超過30年,所有的園區保證原汁原味!請把文明原件帶來,把文明的感受帶回去!
參與打造地球博物園區的美國迪士尼公司和中國聯想公司,在整個園區的創意投入上,動員的人力空前,而園區的面積也是空前的。在不同的分區裡需要搭乘引力飛行工具。
在地球衛星帶的空中園區,比起地球博物園區是小巫見大巫。唯一的差別是,在哈魯星的地球博物園區是免費開放的!只要符合進園的規定即可,包括事前提出申請,檢疫證明及地球文物貢獻認證書三樣。
也就是凡對地球博物園區有提供原始地球文物,並且身體健康,能事前提出申請即可接受安排前往!其中有關提供原始地球文物的部分,根據哈魯星的文物輸入條例,只要所提供的地球文物不是哈魯星保存的複本即可。不管是紙張、圖畫、實物、網路虛擬物件等都可以,事前提交哈魯星駐地球各城市大使館,經審查通過即可收到地球文物貢獻認證書。由哈魯星當局提供免費食宿,接受招待到地球博物園區旅遊。
中國城裡的住宅看似擁擠,但住人空間仍然有餘。外來的旅客會集中到地球會館中心,以集中提供交通、餐點及處理垃圾。

2008年3月12日 星期三

地球回顧

2015年1月6日,台北市。
挺生在辦公室來回踱方步,三年前的夢魘在心懷久久不去。官方發布的訊息是禽流感傳染,死傷的人數高達數千人。由各地傳來的災情,包括香港發現死亡首例,越南、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歐洲和美洲也有零星的案例,中國的新聞遭到封瑣無從得知,但由網際網路的部落格傳出的訊息,包括北京、上海等沿海城市無一倖免!死傷人數在數十萬以上。
隨著禽流感疾病的傳播,物價也隨著原物料的減少而高漲。石油每桶漲破300美元,民生用品早被不肖商人囤積。醫療資源匱乏,黑心假藥在黑市流竄。人們見面聊的議題離開政治對立的題材,話題由你家還有衛生紙嗎?到你家汽車賣了多少錢?
有錢也不見得好辦事!政治人物每天為平抑物價傷透腦筋,誰能提出明天有飯吃、有衛生紙擦,遠比支持族群的政見來得重要!以前擔心加入WTO會影響農產品的價格,以前擔心中國大陸的農產品會影響農民的生計,現在是大家整貨櫃的購入各項民生物資。
土地是農產品生產的根本,但受到氣候的影響,土地的生產收成大減。如果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現在改過來成了人為食亡,民以食為天。農產技術並無法在短短時間內,研發適應各種氣候變化的植栽,這也導致全球食糧的短缺。為了有效化解需求過剩、糧食不足的不安心理,政府採行早期配糧制度。
需要和欲望是由不足中創造出來的,挺生思考著一個不愁吃、不愁穿的地方,而且人們可以為心所欲、不受任何人管制。挺生將那個地方命名為「天堂」。並透過紙筆傳播投稿給平面媒體,水果報紙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上,發現「天堂」是一股清泉,可以注入給人們希望,於是積極邀稿。挺生在城市群相中,發現好好的過活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這個世界貧富差距太大,富人給窮人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剥削。法律減稅減的是富人的那一方,福利在稅入不足下已然大大減少。
窮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在食糧和醫療上面,富人則享有更多的減稅優惠和政策的決定權。

發現Halu星

2020年,因為引力動力引擎技術的重大突破,展開人類從事星際旅行的夢想。但對於要在浩瀚的宇宙中,找尋地球的替代行星,則始終停留在太空船探測回報的數據中。距離銀河系最近的半人馬星座,一直是人類夢想實現的目標。
在M25疏散星團裡編號NGC4945的星團,有適於人類居住,環境類似地球的行星。人類的太空哈伯望遠鏡和太空探測船回報的數據,給了人類更大的夢想-太空移民。第一艘發現可住人行星的太空探測船Halu號,傳回人類夢想的數據,該行星命名為Halu星。
2020年8月13日在新疆的太空發射中心,首艘跨星際載人太空載具升空中美號,執行任務是Halu星實地探勘,除在行星上架設通訊站外,並進行採集行星各項水文及天象資料。地球並由Discovery頻道以實況轉播Halu星實地探勘,成為收視率最高的時段。
地球時間2020年9月11日,中美號安全進行了三次星際克卜勒引力轉換空間抵達Halu行星,揭開了有關Halu行星的美麗面貌。Halu行星上未經污染的河水和高山,如同加拿大路易斯湖畔的清新和美麗的景觀。為了採集各項水文和天象資料,探險隊不時傳回Halu行星的美麗風景,風迷了Discovery頻道的收視者。探險隊架設好通訊站後,留下兩名志願者,其餘則駕駛中美號在11月13日,回到地球新疆發射站。探險隊帶回來的標本和水文、天象資料,提供各國科學家共同研究。探險隊一致的見識是,人類可以進行太空移民,但需要更大的太空載具。

2008年3月5日 星期三

永夜

天空在白天時呈現不可穿透的暗!
在台北的大城市裡,白天的天空亮、晚上的天空暗,只是曾幾何時,天空不再亮起來了。不是氣候不佳的關係,隂天總會過去啊!地球的臭氧層擾亂了地球的氣候,進而使得陽光照射偏少了。大氣的温度改變了,天空一開始隂晴不定,接著是冷熱無常,在地表活動的人全都躲到室內去。首次有大風雪降到北廻歸線以南的水上!未到三月,台北的日常温度達40度C,很不適於人類居住的温度。
忽冷忽熱,加上雨水暴洪不斷侵襲,三月天的台北天空,大白天的變成了隂暗的黑夜。食物原料連漲了三倍,降低民生物資價格成了競選者的政見。食物的來源減少了,休耕的田地卻不斷擴大。大陸地區由於沙漠化的關係,黃河以北的區域無法住人,內陸地區由於缺水,也欠缺糧食!早期實施的人民公社,在食糧短缺的情形下,在兩年內恢復運作。
台灣地區原本的公教配糧制度也再度實施,食物原物料及農業生產由國營事業控管。在最缺乏食糧的時候,台北街頭的遊民死亡和超商被搶刧的比率成正向成長。

2008年3月3日 星期一

逃生

轎車已經在暴發的洪水中淹沒,帶著妻子走進破落的三合院裡。挺生心中甚為恐懼尚未除去,離南邊坦克進入掃射的村落不到一公里遠。不過,機槍聲遠遠的聽起來像放鞭炮!在房裡找了兩回,確實沒有東西可以吃。
挺生決定趕快先回城市裡的住處再說,此地不宜久留!在穿過玉米田時,伴著妻子快速尋著熟悉的田路跑回老家,挺生知道那種傳染怪病沒那麼簡單,否則不會使用坦克那種毀滅性的武器!也許快速逃離才是上策。車子已被洪水帶走,其實沒有人知道他回到鄉下來的!唯一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找到兩人份的食物,以便徒步走到最近的高鐵站搭車。
順著馬路前往固然最快,但整個週邊恐怕會在軍隊的戒護下,要穿過層層的管制很不容易。但是如果順著農田往北走,穿過田地和蔗田,並不會有人攔查。在當下,挺生做出正確的決定,迅速在兩小時以後抵達太保高鐵站,也順利搭回城市裡。當然,政府封殺了當地所有的消息管道,包括電話和網際網路通訊在內!回到城裡,過了三天之後,報紙登出瘟疫的消息,區域已快速的漫延到整個縣市,軍方衛生人員快速截斷所有進出的通道,正等候著政府最後的決定!

地球的惡夢

一、 戰爭
沿著八掌溪河床的泥土路,一部配備衝轟槍的戰車,正以高速行駛。不時的傳出零星的槍響,鋁帶的聲音加上機關槍的聲音,正禁滯著沿路的生口,挺生在快到達土地公廟前,快速攀上一堵土牆,放著一隻眼瞄著正前方快速搜尋生口的戰爭毀滅武器,心裡則充滿恐懼感!
兩台輕型戰車一前一後,正駛入村落的路口,看見有人就開槍,在喊聲和火花中,挺生兩手快攀不住土牆了。生怕下到泥土路上,給回頭的士兵看上,快速的竄入臨馬路的玉米田裡,玉米田足有半人高,在玉米田旁是比人高的牧草,挺生快速撥草前進,也不知跑了多遠!一心只想跑開士兵的目光,找到一條逃生的路。
二、暴洪
挺生帶著妻子回到鄉下,下午的一場暴雨,不知名的洪水漲了上來,車子停在原本路基很高的地方,居然也泡在水裡,挺生眼看無法移開,只好帶著妻子往高處走。一下子,水淹過半個村落,許多車子和房子都無法倖免。順著淺水的地方走進一處彎曲的巷子裡,許多人家在掃著積水!
順著彎曲的巷子走出來,在馬路的另一頭,挺生看著自己陌生的家-一座三合院,孤零零的座落在眼前近處的雨水中,看似近卻感覺那麼遙遠!
三、疾病
在彎曲的巷子裡,每家的屋沿都不高,剛好遮蓋著陽光灑進來!挺生駐足在一處門窗緊閉的地方,村裡這條彎曲的巷子內,有三、四家全都在辦喪事,奇怪的病是突發的,醫生在未及診斷的情況下,就像傳染病般在一日之內死亡!而且一日數起,醫療網快速的通報,官方很快的發佈是「癌症」!村民並不能了解,這種疾病並不會造成快速的死亡。或者只是官方刻意隱瞞。
挺生是不定期回到鄉下的訪客,先是目睹著坦克車進入村落消滅疫情(處決生口),接著是體驗到暴雨的氣候,在充滿人情味的彎曲巷子裡,正在為親人辦喪事的村人,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軍隊開進村子。

春天來了

春光好
春光好,風和日暖春光好,結伴遊春郊。
你瞧!一彎流水架小橋,兩岸楊柳隨風飄,
豆花香,菜花嬌,桃花、李花迎人笑,
黃鶯枝頭聲聲叫,燕子穿簾林尋舊巢,
老農牽牛下田去,三五村童放紙鷂,
你瞧,這幅圖畫多美妙!。
孫老師在教室裡,看著大家背誦課文的熟練情形。陳泰安心裡想著要回家玩彈珠,心思早就飛回公厝的亭仔腳去了!宗仔好一點,只想趕快背好回家吃晚餐。
嘉南平原的春天白天有點熱,等不及寫好功課,宗仔和安仔早就迫不及待的,在公厝等著玩彈珠。四點多日頭還高高的,由於功課是趕時間寫的,所以右手食指和大姆指還有點酸。住在公厝左近的小朋友,坤堭仔、坤明仔、水仔、宗仔、鈞仔、安仔、丁正仔、聰穎仔、聰慧仔、原進仔、原德仔、原俊仔、漢仔、明仔、義珍仔等一下子全放下書包,集中到公厝的亭仔腳來。
坤堭仔、宗仔、鈞仔、安仔、原德仔、原俊仔和挺生在大廟埕玩彈珠,畫了個三角形盒仔,每個人得先出兩顆彈珠放在三角盒內,離三角盒約五公尺畫了一條線,大家猜好拳後,按順序從線那邊開始彈向三角盒,把三角盒裡的彈珠打出盒外,有彈珠子的人可以描準其他人的彈珠,被射中的人就出局。打三角盒時若自己的彈珠停留在盒內,那麼也算出局,如果曾經從三角盒打出彈珠,後來彈珠停留在盒內,得吐出所有的彈珠回盒裡去。重新再從盒裡打彈珠,完全由機率和準度決定了輸贏。
兩局下來,一局由安仔和原德仔均分,一局由坤煌仔獨贏。還沒到吃晚飯,路燈起來了,晚上有點涼,傍晚的丁阿威(扶桑花)腳下,草茵燒著起煙了,水牛在樹下的甘蔗草堆裡舒服的反芻著,牛尾吧打著一定的節奏趕蚊子。
已然忘了背課文的事情了,隔天在課堂上,宗仔和安仔挨了一頓板子,因為背得牛頭不對馬嘴。

2008年2月18日 星期一

天堂

坐在飛行器裡,知道快要到達目的地了。
在離地面1,500公尺左右,飛行器定位靜止在空中,座艙裡的乘客已移往個人飛行器就位。在腳下是片綠色的天然森林,以自然掉落的方式滑出軌道,右手抓著操作按鈕,準備在離開座艙時啟動開關。
風急速的刮著臉,Aclex側臉望向艙外,他會是這一批第三個來到這個星球的人。在抵達陸地以前,他完全無法想像這個經過挑選的新住人星球,會是個什麼樣子?既然無法想就別去想!
Aclex啟動個人操控按鈕,右手壓著像打氣膠球、也像是量血壓的氣球,個人飛行器的兩個排氣管噴出火花,原本翻轉著的個人飛行器,重新取得平衡,Aclex可以重新俯視腳下的這片森林。個人飛行器只能短暫飛行,有點像空中摩托車。飛越過一個峽谷後,在到達森林頂端時,Aclex看到在峽谷的另一側有白色住屋,他知道目的地已經到了。放鬆了按鈕,以緩慢的滑行準備降落在一處空地上。
「請問新住民在那兒登記?」Aclex向一位登山健行的人請教。
「你們可以先到白色住屋中心,找到住處,然後住下來!」
「是不是前面那片白色住屋?」
「是的。歡迎到達天堂!」
「天堂!?」
Aclex想著天堂這個有趣的星球名稱,為什麼叫天堂呢?來到這個森林包圍的星球,其實是很令人喜愛的。和另兩位同伴Huse及Takana將飛行器折疊成背包,往坡下白色住屋走去。
白色住屋有著地中海歐式的風味,在森林中格外醒目。在這兒會被住民的熱誠所感染,Aclex很快找到住處,其實不用登記,一到達白色住屋,熱心的住民誠懇的引導著三人將背包寄放在生活用品供應中心。社區醫療人員也快速的掃瞄並健檢三人的身體,一切免費!在這兒沒有人使用耗燃料油的交通工具,住屋之間有道路相通,距離不遠,住屋是以環形繞著供應中心建築的。
Aclex三人各有一間白色住屋,在供應中心也充分取得日用品所需。奇怪的是Aclex三人也完全不需要付任何代價。
「要怎麼付我們的日用品呢?」
「在這兒是不用任何錢幣的,貴重金屬也只是個人裝飾品,可以向供應中心銀樓登記。」
「各式餐點也可以在供應中心用餐。」
Aclex三人心想這兒簡直是一票到底,快樂的渡假中心,而且重點是住宿、用餐及購物完全免費!難怪這兒名字叫天堂!
Aclex納悶的是,既然大家免工作就有得吃、有得住,為什麼大家仍那麼勤奮的在工作呢?而且這個星球完全沒有小孩出現!到來的人全是個體,全來自不同的住人星球,且互不相識。Aclex三個人是在飛行器上認識的,彼此並沒有辦法了解彼此的住人星球,及進一步認識個人的特性。至於為什麼會被選中,享有到天堂的待遇,也是一點都不明白。
在環湖森林社區裡,Aclex發現這兒的住民全都各有專長。Huse有礦石的辨識專長,Takana有著有機農業種植的專長,但在這個社區裡並沒有人要求他們做什麼!Aclex跟初次到達此地遇到的Hatala先生在供應中心用餐時,問道:
「在天堂可以待多久?」
「想待多久都可以!」
「為什麼大家還要那麼勤奮的工作呢?」
「其實在天堂工作是種樂趣,尤其是做自己愛做的事。」
「如果是從事自己所喜歡的事,當然沒話說,只是這樣就是這兒的全部了嗎?」
「在天堂可以取得自己想要的,也可以做自己所想做的專長,沒有人逼你去做什麼,或不做什麼!」
「在這兒完全是以人類的欲望所建構出來的,不需要許願,就可以取得所想要的,而個人的付出,也在他人的取得過程中得到滿足!分配是不足所採取的行為,耗時的工藝品自然需要分配時間去完成,但並不會拿不到!」
「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沒有交易的架構下,也無法取得對價報酬的情況下,天堂的住民為什麼還這麼努力和勤奮呢?」
「為了縮短等候的時間及分配時的不足。」
「只是這個利他的理由?」
「有一個利己的理由,在天堂,人人的消費都有紀錄,每個人的生產也有紀錄。當你的消費和生產達成平衡時,是繼續住居的唯一條件。每天的紀錄並不會天天算出誰該回到原住星去,當你在天堂的生產值超過消費值的一定額度時,就是提供你該超出額度回原住星消費的時候。」
「既然在天堂什麼都不缺,也可以從事自己專長的事業,為什麼還會想回到原住星呢?」
「天堂是個適合長期居住的星球,人也有衣錦還鄉的願望,當你已經取得所需時,回到原住星反成了天堂住民的共同願望。」
「難怪大家努力拼命!」
「建設天堂成為更適於人居的星球,也從中取得自己願望的達成。」

2008年2月14日 星期四

墓仔埔的雞母珠

甲博仔伊吔貼仔園再過去,就到了墓仔埔。墓仔埔是庄內的公墓,其實也是個亂葬崗,雜草叢生,一團一團的土丘、一池一池的水坑,星棋羅布整個墓仔埔。平常在墓仔埔的週邊玩,我們不會想挑戰那些不明路途的土丘和水坑。墓仔埔固定在每年舊曆三月初三就會來場火災,大家掃墓時雖然都帶了水桶,可是每年就是會燒一場!主要是大家在燒金紙時,通常不會從頭看到尾,在雜草叢生的亂葬崗,難免枯木逢烈火,一點即著!
燒乾淨後,在泛黑的土丘中,先長出來的是一種帶剌的藤類植物,長相有點像馬櫻丹,叫做雞母珠。夾果翻開來,可以看到紅白相間,呈太極圖形綠豆大的珠子,珠子一半是紅、一半是黑,至於為什麼叫雞母珠已不可考。拿來玩時,常被大人警告說,吃了會變啞吧!由於從來沒有人吃過,村裡的啞吧又不會講話,所以根本無法了解真假!
有一陣子,因為有位叫什麼大成的大學教授,在研究這種植物的成分,發現雞母珠的有毒成分可以抗癌,所以一下子,在墓仔埔遍尋不著雞母珠!庄內的人當是怪事!

孫夢熊老師的故事

毛蟹行位於學校福利社南邊,緊臨著大堀是毛蟹行的公厝。孫夢熊老師初次分發到後塘國小來,央學校老師找到毛蟹行的一處空屋,離學校很近,也添買了一部小50鈴的機車。出入代步挺方便的,自己一個人自己煮自己吃,比起打韓戰的情形來,現在可愜意多了。
人只要不愁吃、穿,就會有精神去關心別人。
孫老師孤家寡人,把全副精神都放在班上,一個班級將近60個學生,在這窮鄉僻壤的農村,大家都一樣的窮,數穿得起鞋子的也才十來個,沒書包可用,用的是一方布巾。中午放學吃午飯時,班上住得比較遠的學生會帶便當,就跟老師在班上一起用餐。大多數的學生會利用午休時間,回家去吃飯,尤其是後堀村、麻豆店、三角村、毛蟹行、下半天和半路店仔的學生,全排好路隊回家去了,得等到下午一點半才回學校來。
任職後塘國小的學校老師,只有兩位老師有分配到學校宿舍,陳老師的宿舍在學校西側,施老師的宿舍則靠近水塔!大部分的老師是住在嘉義市,一早塩水客運會載過來,下午放學時再搭客運車回去。
一樣是租房子,孫老師選擇租在離學校比較近的毛蟹行。獨門獨院,一個人住著偌大的房子,添購好茶几、椅子和廚具、爐子,是像個房子。
孫老師很早就到校改學生作業,還沒打鐘就會走到教室陪學生早自習,看看自己愛看的書,早到的學生會先打掃教室。學生眼裡的孫老師乾乾淨淨的,講的話不多,對學生總是懷著關愛的眼神,但不失嚴厲。背九九乘法表時,全班按照座位分為七排,每排有一位排長,已經會背的人就找排長背,通過之後再找班長或副班長背。沒有通過的人,在一個禮拜的時間裡要背會,抽背時背不出來,老師會祭出教鞭。沒有不怕打的學生,只是老師的劍很少出鞘,但效果一樣達到了。

孫夢熊老師

挑高的門廊,隂暗的教室,操場因為上課的關係冷冷清清的。黃國平才交完作業,發現在寒冷的冬日裡,挺生有點瑟縮的直顫抖著,挺生穿著稍嫌寛大,顯然是兄長穿過的六年級尺寸的衣服。
孫夢熊老師一走進教室,就發現今天的孩子們全都包得密不通風的!寒流來了,天空只看一片一重重烏雲不開,下著雨反而更冷得緊。孫老師發現我瑟縮在自己的座位上猛顫抖、嘴唇發紫。
「陳挺生,生病了嗎?」說著拿起我的手測著體温。
「穿這麼少,還穿短衣服,家裡沒長大衣外套了嗎?」孫老師仔細觀察我的穿著,發現我穿得太單簿了!如果不穿暖和點可能會生病的。於是叫我跟著他走,老師的機車是50鈴的小機車,老師問我住在什麼村?一邊問一邊操著油門往村裡衝去,到了派出所前的交叉路口又再問一次,兩個轉折把我載到家裡去!
一進入屋子,端看阿爸慌慌張張的迎了出來。
「啊!老師來噢,啊有什麼事呢?」
「你家兒子穿得太單簿了,又淋濕了,載他回來換件暖和一點的衣服!趕緊找件大衣給他穿上吧!」孫老師用東北國語腔調批哩叭啦講了一堆,阿爸還沒會過來,還在請老師進來坐!
「入來坐啦!」正搞不清楚這位老師怎麼早上才上課,就把小兒子給載回來,國語又聽不太懂,只好笑著臉傻在那兒!阿姆從門口埕進來,看到老師正和阿爸講著,發現我也站在老師旁邊,趕緊問我老師來家裡做什麼?也才發現我穿著短衣服顫抖著。把我拖到裡面,一邊在衣櫃裡翻找著大一點的長袖衣服,找到一件二哥六年級的長袖制服給我穿上。
「這麼大一件?!」老師皺著眉頭,阿爸還在請老師坐一下!外面依然還下著小雨。阿爸也不曉得要做些什麼好!
「找一件雨衣給他穿上吧!」老師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幫忙找雨衣!老師停在門口埕的機車沒熄火,冒著煙絲。
「換好沒!老師在等吔!」阿爸幫著招呼換衣服的母子。
穿著過長的制服,阿姆用力折了三折,仍包不住小手!給半推半送到老師的機車上,上身穿著很重、像軍服的舊雨衣,阿爸、阿姆晚上一定有問不完的問題要問!村子裡還不曾有孩子上課上到一半給老師載回家換衣服的。孫夢熊老師是從韓國起義來歸的反共義士,右手胳臂上還刺著青「反共抗俄」。來到臺灣一直還沒結婚,奉派到學校任教的第一年,教得就是我們班-三年乙班。

2008年2月13日 星期三

三角旁仔

走路要花比較久的時間,如果學會腳踏車,就可以縮短路程的時間。問題不在於學腳踏車的方法,而是腳踏車太大的問題!26吋的腳踏車對於只有四尺高的小孩來說,真的很高大,尤其是虎骨(棋跨座位和龍頭間的鐵桿)真的是很難跨得過去!只好把右腿伸進虎骨下的三角桿,並且把踏板往上拉到高點,左腳則與兩個輪子構成三個支點,右腳往下踩的同時,左腿趕緊縮起去踩住另一個踏板,交互踩踏以推動腳踏車。
學腳踏車不怕跌倒,怕的是被行進中的26吋腳踏車壓到!通常會在腳踏車的後座綁上一根扁擔,當車子倒下時,扁擔可以撐住車身,不致於直接給壓在腳踏車底下。
如果光靠自己單腳踩踏,又要單腳支撐著車身,在前進時相當吃力,因此找一個斜坡提供腳踏車下滑的動力,一方面可以減去單腳推動的力道,另一方面可以專心使左手看好龍頭,在學腳踏車過程中,右手是用胳支窩跨在腳踏車座椅上,是唯一使不上勁的!
往三角仔庄的竹婆欉下那條斜坡路,是庄內唯一的緩斜坡。這條路是造就庄內好多小孩學會騎腳踏車的坦途。在綁好扁擔學腳踏車之前,那看似不高的26吋車子,讓人好想挑戰一下,在跌過三處傷痕之後,只好綁上扁擔減少傷害。「三角旁仔」就是單腳踩踏板的學習過程,會騎了以後,在具有穩定平衡感的前提下,跨上虎骨,真正的坐在腳踏車座位上。兩腳則分頭去勾踏板,有一回沒一回的半調子踩著踏板前進!

2008年1月27日 星期日

烙歸營仔來

三角仔庄每三年一次的媽祖生大拜拜,一定都會宴請四鄰的親朋好友。今年沒有例外,在農曆三月十九日給媽祖娘娘拜壽的日子,三角仔庄早在一個禮拜前就開始動員了。
在開天宮廟埕前,頭家仔和爐主坐下來泡茶講事情,泡著茶。爐主說:
「今年是輪到36庄大運庄!」
「咱這會從毛蟹行通到廟口,才隔對後壁菁寮去。」
「這屆沿路公的要傳金銀紙燭,各戶要傳點心等路給過路擡轎的陣頭用!」
「三月十九日媽祖娘生當天,陣頭預定中午會到達開天宮給媽祖祝壽!」
「這屆是軟身吔二嬤金身要出巡!在毛蟹行的大路頭,咱庄裡要傳掃路陣,等報馬仔一到,迎路炮一彈就迎入庄裡!」
「入廟吔時,大頭家仔要傳黑令旗和禮炮一封。」
「過完火,要傳鑽轎腳的媽祖坐椅。」
「宮裡當天準備茶水、檳榔,中午傳炒米粉和貢丸湯。」
「那也鬥請各宮各廟的頭家仔、爐主做伙吃!」
「廟口大戲一坪由公的丁錢出,一坪我出!」爐主講著。
「五營的金銀紙燭由頭家仔各人去負責。」
「丁錢在這三天內請頭家仔分配乎好,收收乎齊!」
大家那泡茶那分配工作,講不到、想無招夠吔都提出來,就怕失禮、傳了不夠週延。
頭家仔老趕仔那喝茶,那地想講今年辦桌不知要辦幾桌?親家兩桌、隔壁庄親朋戚友一桌、園頭、園尾的一桌,小孩同學一桌,攏總加起來五桌。麻仔姑今年做頭家仔,應該多辦幾桌仔才夠朋派(有面子)。那這樣就應該把台北的折備攏加叫回來才對!
「阿榮仔,咱三月十九日媽祖神明生,那有比較知己,要請朋友回來吃大拜拜哦!嚕這嚕好啦!」老趕仔給伊都仔裡做兵的阿榮交代,看也當鬥一下鬧熱未!
「哦,我知啦,啊外這人不要緊吼!」
「當然嚕這嚕鬧熱啊!」
三月十九日當天剛忙完進廟的儀式,老趕仔在東營也才燒完金銀紙燭,回到枝仔冰店,張羅著桌次的擺放。心裡想著:
「今年傳10桌真正很鬧熱啦!不知道阿榮有才調放假回來沒?」,阿榮去受新兵訓才一個月,部隊應該不會放人才對!不過不打緊啦,這些親朋戚友和房仔內的、園邊隔壁庄的,10桌是有夠做了!若無叫伊們八個人做一桌做寛一點也較好吃!
天才剛黑,大戲也才扮完仙,大家一桌做八個人,十桌剛剛好夠坐!老趕仔正要坐下來吃,阿榮回來了!
「阿爸,我回來了!」
「啊無帶朋友回來嗎?」
「有啊!」
「人呢?」
「在庄外,正在停車!」
「多少人?」
「我們營長說你這麼熱情,就把全營帶回來了!現在正在整隊!」
「安娘咧!叫你找幾位知己的回來,你給我烙歸營的人回來!真害!」老趕仔差點上氣接不了下氣,三步併成兩步走,得去跟茂林仔加桌,今仔日爆桌啊!

2008年1月24日 星期四

刈稻仔

嘉南平原的夏天是第一季稻子的收成季節,一年兩收的稻子第一季叫四月早。秋天收成完會有一個空檔,有時候種些油麻菜子當綠肥,等整地完後,在冬天再播種的叫慢冬仔 。
收割稻子是群體的作品,家裡住進了一批專門幫人刈稻仔的工人,水仔是他們的經紀人,登記誰家的稻子成熟了,排好收刈的時程。刈稻仔工人一行人有七人,帶著簡單的布袱仔,也就是每天汗流浹背時的更換衣服,在稻子收成的季節,過著逐水草而居的生活。阿爸提供客廳給他們住下,他們自備行軍用的蚊帳,七早八早就睡下了。隔天一大早,就先聽到阿姆在廚房忙起來了,水瓢從安缸淘水的聲音,遠遠就傳入窩在被裡的耳朵。喳-吱-炒菜的聲音,聞到阿姆最會炒的蒜頭三杯雞,工人刻意壓低聲響,怕吵醒借住的人家。瑟瑟縮縮的開始吃飯,真的是吃飯,早上三點半吃飯!
完了全往門口埕移動,水仔已經到了,準備引路去田裡刈稻仔。跟著吃了一碗飯和兩塊雞肉,也跟著跑到田裡看熱鬧。他們七個人分工相當精準,兩個工人(一男一女)到達園頭,準備好鐮刀,只見他們在稻田園頭紮好頭巾和手套,下到田裡,左手抓稻桿,右手操著鐮刀,不用比對,不用細看,半蹲著就在有點溼潤的稻田地,細細束束的割出兩條稻路。一人四行稻子,後面有兩個男工人則拖著一具大型木船樣子的篩穀機,像裝了雪橇可以滑行的木腿,方便在泥土上滑行,站在右邊的工人用腳踩動裝在木船裡的圓桶,桶子上有壓成反V字型的鐵絲扣著,一轉動圓桶,帶動鐵扣,抓起一把把稻桿往裡頭左右勾切,不一會兒稻穀全給打到木船裡,剩下的稻桿往旁邊放下,重新抓起一把稻桿往圓桶匝。
另外兩個工人也是一男一女,在木船後方拿著布袋裝起稻穀,踏圓桶的工人會喊出:
「起行!」兩人同時拉著木船,裝稻縠的工人也幫著推,就這樣兩個一組,兩個配合著動作,另外一個工人,則視那邊進度慢下來時,會遞補幫著做以補上進度。所以有時三個人刈稻仔,有時三個人輪流打縠,裝好布袋的稻縠,則等著牛車來載。四點時天還沒亮,看不到稻子怎麼刈稻子呢?其實天也沒那麼黑,有著星稀的月光時,就可以看到稻桿,只要看得到稻桿,就可以刈稻桿。等天再亮一點時,木船就可以下田打縠了。
二分地半天的時間,也就是四點刈到八點就完成,這時稻仔園的頭家會備送早餐過來,這餐按時間算是早餐,不過是刈稻仔工人的中餐了。休息一下子,刈到十一點時,太陽太大了,工人就休息吃午餐了,算起來是第三餐,人家顧三頓,他們早在中午時已吃完三頓。吃完午餐,工人們會找個涼快的地方倒下休息,培養下午的力氣,其實已工作了一天了(照鐘點算的話)!約莫兩點開始,日頭較軟的時候,圓桶開始動起來。站在圓桶遠遠的地方,我撿拾工人散落的稻禾,一枝一枝的稻禾,不一下子就可以撿在手裡,放好撿拾的一把把稻禾,再從工人刈完的地區去撿拾。
太陽掛在西邊的時候,工人終於收工了,超時搶工,真的一天當兩天幹!回到家裡,工人們先把工具收拾停當後,洗過澡才吃晚餐,難怪他們七早八早就去睡下,因為長期下來,如何充份休息保持戰力是很重要的!
刈稻仔工人吃得好,收入也好,只是體力是個持久戰,他們有的從宜蘭過來,從彰化往南刈稻仔,有工作的時候沒眠沒日,沒人叫工的時候整天抓虱母相咬。有人借住有厝瓦,沒人借住住公廳。有時無處可洗澡,圳溝仔水也淘起來將就著洗。

温柔的八掌溪

一年四季刻劃在八掌溪河岸兩旁的面貌,是多采多姿的!秋天一到,兩岸開滿芒花,白色芒花像八掌溪的白髮,水面冷峻的映出河岸上的白芒花,一直延續到冬天。
春天的八掌溪滿是初生的嫩草,各色各樣的草花在河岸兩側如地氈般散開來。八掌溪的河面恢復了温暖,靠近岸旁的細沙中,蚋仔和斧頭晶不時的會噴出水泡來。溪裡的小魚成群的游來游去,快速的有苦曹仔和吳郭魚。大一點的草魚則沈在較深的流域中。瓜農開始幫八掌溪理頭髮,一撮一撮的稻草一半匝入沙地裡,一半露在外頭幫瓜曲擋風。一寧一寧的像是理了平頭的中學生。
夏天的到來,河岸的草長得更長了。溪水變温暖了,脫開褲管的小朋友開始在溪裡活動,泡在温柔的八掌溪裡,一邊洗一邊摸蚋仔,雜生的草堆裡可以找到鵪鶉蛋。野鴨和白鷺鷥全在河面上忙著,瓜苗長得更長了,開了花,瓜農們從八掌溪抽取最清涼的溪水給西瓜吃,西瓜長得快!一顆西瓜得澆上20桶水,到了收成的季節,可以看到早晚都有瓜農出沒,匝好的草寮仔不只是中午乘涼的地方,也是晚上小憩的所在。

八掌溪水災

「三角仔地敲鑼仔!」
「水淹到門環了!」
從三角仔路回來的人,在公厝前訴說著做水災的三角仔庄,水從保留仔(財仔伊阿舅)的門口那條大圳溝淹入來。整條大馬路已分不清楚是路還是水溝了!老趕仔的豬朝淹到豬脖子,豬仔唉得吱吱叫!
三角仔庄離八掌溪最近,堤防有一樓高,風颱來也時,不怕風只怕雨!雨若是下在三角仔是不要緊,如果下到內山的話,歹誌就大條啊!水會淹過堤防,整個三角仔庄像是下在水裡的餃子一樣。
下午水比較退一些,到了八掌溪的堤防上,整個八掌溪像上萬隻抓狂的蠻牛,齊向西奔跑,河中間還看到有豬隻浮在上頭,也可以看到西瓜也飄在河面上!八掌溪對岸有個三角形尖塔的地方直達堤防全是黃澄澄的河水。黃秋明家淹到窗擡,黃國平家好一些只淹到戶椗!水來得急去得也快,家家戶戶全都打掃丟東西到馬路上來。
虹.虹.虹 放火燒南靖 
南靖賣呼咻 放火燒溪州
溪州賣呼富 放火燒後堀
後堀朴朴跳 三角仔死翹翹
三角仔這回做大水,真正死翹翹的是雞,路上水溝裡和八掌溪河面上飄流的全是死雞。

2008年1月23日 星期三

風啪筍

透早起床,就有風絲吹進門縫裡。
天頂黑一半、雲發腳,風颱要來了!公厝南邊那片竹林樹梢像布袋戲裡老仙角的芒樹仔(拂塵用的布把),東南西北無方向地亂搖、亂掃著。
不一會兒,黑天暗地,門外風聲呼呼叫,像是快把屋瓦翻開來一般!停電了,臘蠋點著了,吃電池的收音機傳來五音不全的歌聲。
「大武沿海,風力七級,大浪...」
把日曆撕了下來,開始折紙船,翻開船底包到上頭成了加蓋的紙船。等風雨一停,颱風一過,就可以放到門口埕前面的小排水溝裡。阿姆開始到廚房煮東西,窩在灶腳好温暖,母雞也窩在灶腳後面的草茵裡面,甘蔗枯葉打好一球一球的草茵,早在颱風來以前,就茵好匝滿整個灶腳後背那堵壁,在壁腳挖了個窩給母雞住的。這隻母雞很會生蛋,每天一個不曾間斷,可以連生好幾個月。
強風和大雨來了,從灶腳的塑膠門鑽了進來,一陣一陣的,漸漸變成一大陣。最後像是拿大臉盆倒下來了!天則越來越黑,天亮好久了,可是不點臘蠋不行!燒好鹼稀飯,全家窩到客廳來,門縫透進來一點點光,臘蠋的光搖搖晃晃的,母雞好像知道颱風是什麼的樣子,一句話也不吭,就窩在暖暖的灶腳後門。
就這樣,吃了稀飯、折紙船,折了紙船又吃稀飯。整天都不用出門,也沒法出門工作。在家裡有好多好玩的,可以鑽到被窩裡,到窗邊看水勢聽水流聲,翻開尫仔標仔細可以找出史艶文和劉三的圖案,可以仔細觀察玻璃珠裡的楊桃有幾瓣,把自己的干樂(陀螺)釘喬正,屋裡牆上的壁虎發出咕咕咕的聲音。
「阿爸,我可以穿雨衣去門口埕玩嗎?」
「等雨停再說。」阿爸調整著收音機的聲音。
「阿爸,等一下雨停,我賣去放船仔喔!」
期待著雨快停,天快晴,我有四、五十艘船,可以組成船隊了,財仔一定沒有我這麼多隻,這些紙船有我折的、阿爸折的和阿姆折的,財仔伊阿爸一定不會幫他折的。財仔昨天才把尫仔標輸給我,今天風颱來也來不及去買了!
天一放晴,財仔、勝仔、榮仔、親仔、榮三、榮南、定仔、自連、丁正仔、義珍仔一定都會出來放紙船的,不過不會有人可以折這麼多紙船,還好阿爸把撕下來的日曆,全保存在大鏡子後面,才有辦法折這麼多隻紙船!財仔伊若要折這麼多,至少得撕到十月開學以後,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稍稍放晴了,雨也停了,阿爸還是讓我穿上雨衣,怕一陣一陣的風颱雨會突然下雨,我把紙船塞滿小肚子,我的衣服口袋好小!裝在小肚兜裡可以從胸部伸手進去拿,大著肚子全裝著紙船。財仔、勝仔、榮仔、親仔、榮三、榮南、定仔、自連、啟仔、茂仔全都來到大門丁仔花腳,各自拿出各種形狀的紙船來。大家約好按照順序放船,看誰的紙船可以完整不吃水直到大排水溝,我的紙船在黃澄澄的小水溝裡,上上下下的載浮載沈,東向西往特春仔伊兜門口流去,到了特春仔屋角折向南,流入中排,許多紙船在這裡被衝進洪水中淹沒了。沒變形的也全都吃了水,有的紙船會在特春伊門前流入中排的漩窩裡打轉,紙船向南進入涵洞,流過給仔伊兜,再流過典仔伊兜,到了東漢伊兜的時,再進入另一個大漩窩,在豬竈頭前再轉入一個長的涵洞,通常到這兒,就看不到紙船了,只能回頭再從家裡門口重新放紙船,再跟著走一趟船路!我的船隊共有六隻,在轉入中排時沈了一半,沒有沈下去的,順著大排水溝流向三角仔庄方向的竹林去了!
豬竈後面的老榕樹斷了好多枝椏,在大排水溝兩旁的刺竹林則是東倒西歪的。通往三角仔庄的路,全給倒下來的竹婆仔檔住無法通行了。我把沒放的紙船一半給財仔和勝仔,一半給啟仔和定仔。我走到倒下的竹婆仔腳,發現有許多初生的嫩竹碎成好幾段。擡起兩根風颱打下來的嫩竹回家,回頭再來撿兩根,阿爸把筍子嫩的部份刮下來,阿姆拿起柴刀跟著我往三角仔庄走,又撿了好幾根回家。
這種筍子炒起來真好吃,像竹筍可是比較綠,平常長得高高的,想吃也吃不到!
「就叫風啪筍好了!」阿爸想了想。也只有風颱來才有辦法打斷這又大又高的刺竹,尾端接近竹節的地方,是最嫩的部位,炒起來有筍香沒筍子的苦味,真是太妙了!
啟仔和財仔在我撿風啪筍的時候,還以為我要撿回去當柴燒,等我撿第二趟時,才過來問我撿來做什麼?三角仔庄這條路倒下的竹婆仔好多,可是全給我和阿姆撿回家了!全庄也只有我家有風啪筍吃,真是幸福的滋味。

坐牛車

透早起床,阿爸講伊賣駛牛車去後背園巡園。阿爸不知道跟誰借了牛車和牛,套好牛車鞍就起行。阿爸手拿牛條有力沒力的假意拍著牛屁股,牛車走起來ㄎ力古樂的,不時地慢了下來,牛會一邊放尿一邊走,一條尿路可以拖50公尺長。長大了才知道這條路從庄頭經過麻豆店,轉向土地公廟,向北過了五分仔火車路就到了。
這條路在懵懵懂懂的年紀,只知道長得高到我胸部家裡養的兩條黑色土狗,跟在牛車前後繞著圈子跑著。我一會兒探頭看到牛車右側、一會兒探到左側,黑狗也會跟我玩捉迷藏。這時候,牛停了下來!牛在大便時不會走路,大下一盆像綠色蛋糕的牛賽後,才又起行。
從麻豆店的大榕樹轉彎開始,房子不見了!牛沿著老路慢慢向前走,霧好濃好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天色。這可是一大早吔,路上遇到一位挑水肥的農夫和阿爸打招呼!
「傲早嗚!」
「這傲早是賣去應肥?啊是賣去搓草?」
「去巡園啦!」
「今仔也早擔幾趟了?」
「三趟了。」
「賣擔去澆瓜仔園或是土豆園?」
「瓜仔園啦,瓜仔園較夠肥啦!」
阿爸這區瓜仔園種香瓜,好大一片,從園頭走到田尾,回頭看不到牛和牛車了。還好黑狗跟著我,阿爸走到另外一頭去了!講話聲音也還聽得見。
「阿生啊,賣走太遠喔,點那寧看就好啊!」
「哦!好啦!」
阿爸的香瓜園真的好大,長大以後才知道有六分地,大概是1800坪左右。難怪我左繞右繞都繞不出來,直到霧開了,才又看到阿爸已經把載來的籃子分放好,工人也到了,在田園採摘著香瓜,我只好和黑狗待到牛車旁邊看著工人們採摘香瓜。
「這個是丁全的小批唷!」
「頭毛球球,目睛金嵪嵪!穩當很巧喔!」
「講去算命吔時,陳靖姑的紅頭仔出價5萬塊向丁全買囝仔!」
「丁全講:『幹伊娘咧!我敢甘那這個囝仔腳有出脫呢咧!』,就沒賣給紅頭仔。」
「厚!5萬塊,那不就可以哈大厝、娶細姨囉!」
「啊那無給咱囝拖去賣伊,賣講5萬塊啦,1萬塊順刷價伊老姆!」
「無天良喔!想要賣某賣子探好命喔!」
「咱生仔攏是天公仔子啦!露水自己吃自己大!像蕃薯啦,這個囝仔看起來不的腳是有兩步七仔喔!」
「你也無看地丁全自從陳靖姑算命回來了後,歸也人那像是中到愛國獎卷同款!歡喜價動末條!今仔日才會這傲早就帶伊小批來現寶!」
「人歡喜,咱蠻都替郎歡喜!人做多少吃多少,天都註好好的,不勘即傲吔!」
「是啦!不過看丁全這個小批,有樣越看越得人緣呢!」
「你不知喔!敏卿伊某冬至一接生完,回去向敏卿講,這個囝仔是伊接生過,天庭最飽滿,兩眼通神的。」
「像現在這款,還不是人見人愛!連狗也護著他呢!」

2008年1月22日 星期二

榮南和榮三

溪底的田地是這樣分布的,從國龍仔伊吔園過去一點,就到達黑杉橋,過了黑杉橋左轉是茂仔伊的竹子園,差不多走個100公尺會到達自連伊的稻子園和花蓮豆寧,順著岸頂走50公尺,往下走到靠近溪底的河水,有一座獨木橋,榮三伊的棉花田剛好跟自連的稻子園隔著一條圳溝,圳溝切開長條形谷地的中間,有一顆土拔仔。在崁頂棉花田連接向北是堂仔阿兄的甘蔗園,榮三伊的崁腳沒種東西,靠近溪底有一欉竹婆仔。在堂仔的甘蔗園頭有一欉老龍眼樹,再往北就是佳仔吔堀,遠遠就可以看到11康仔。
榮三和榮南家裡養一頭牛,堂仔伊兜也養一頭牛。養牛有個好處是牛可以犂田、拉牛車和沒事拍蚊子。榮三家的牛養在春手仔,每回要穿過他家,有時候會碰到牛剛好堵在門口,牛的屁股好大,要移動並不容易,不過我們從來也沒想過踩著牛過去,主要是牛長著兩隻角!榮三和榮南每天的工作除了燒飯、燒開水外,就是餵飽牛,牛吃的東西主要是草,婆動吔時吃蔗尾,平常時沒蔗尾可吃,就要割草回來,每天兩帳,沒有例外!平常想偷懶不割草,也可以把牛牽出去吃草。遇到下雨天,不好割草,只好家裡先存一天的口糧。
榮三和榮南是輪流割草和燒飯、燒開水的,伊老爸後來在園頂廖純伊兜隔壁圈了一群豬養,榮三和榮南加了一樣新家事-餵豬。準備豬食和牛不一樣,豬不吃草的,榮三和榮南會準備蕃薯和豬母乳(一種小草,很嫩),兩種和在一起下大鍋子煮沸,有時再加點洗米水和剩菜,豬是搶食的動物,狗不准別隻狗吃同一隻碗,貓不和別的貓一塊兒用餐,牛可以一起吃,豬是大家一塊搶著吃。
榮三和榮南到溪底都是來田裡做事,有時候是除草、有時候是施肥和播種、有時候策蔗尾(砍甘蔗尾),一年四季不得閒。最閒的時刻,是大伙兒一塊兒在竹婆腳釣魚,在自連和榮三伊的園中間那條圳溝和溪底滙合口處,常可以釣到苦曹仔、本島鯽仔、吳郭魚、土虱、鱺魚和泥鰍,有時候可以釣到蝦子和河蚌。
如果蹲在榮三崁腳園頭釣到魚,會發現榮南喜歡等你在換魚餌時,把釣竿抛到釣到魚的附近占位子,你換了位子再次釣到,他還會跟著移動過來!
「榮南,你那啊安呢,別去鈎到人家魚釣仔啦!」
「你腳過一點嗎!」
「啊!到啊!相打結啊啦!」
定仔發火了,好不容易釣到第一條,卻和榮南的釣線給絞在一塊兒!如不容易結打開了,卻發現趕不上別人了,財仔釣了兩尾,挺生也釣了兩尾,自連站在自家園頭釣,卻沒釣到半條,榮三到竹婆腳去下釣,也釣到一尾苦曹仔。
榮南挨著大伙兒的釣組排排站,不一下給鈎到岸旁的大管草,魚鈎弄掉了,爬回岸頂去重換魚鈎。總算大家又相安無事,只是不一會兒,榮南又回來了,原本找不到位子站,現在趖到財仔旁邊,把線放長往河中間抛,原本站在竹婆尾的魚鷹振翅衝向河的南邊去,觀看著自連有好幾次沒拉上來的浮沈(浮標),都是以小圈圈小心的吃餌,知道應該是大尾的魚!於是站了起來,回頭說:
「榮南,這位給你啦!」
「你不愛釣啊?」
「沒有啦!想去拔兩顆土拔仔吃啦!」
等我一起身,榮南老實不客氣占著圳溝和溪底的滙流口處,釣了起來!老實說在匯流口的水忽白忽混,釣得起來的全是不超過五板的魚(以手掌合著算五板)。跑到榮南伊的園中間去摘拔仔吃了一會兒,回來時打定要到自連那頭去釣看看!也許在小圈魚訊來時,可以嘗試不同的拉竿法,把自連拉不起來的魚釣起來看看!
在自連的園頭有個彎形的土堤,在土堤邊臨著河下釣,有時避不開大管草就會鈎到。自連下釣的位置選的是混水這一頭,我找圳溝出水口下釣,在這兒的水流比較湍急,必需注意浮沈起落,在魚吃第一口時就拉起來,或者等全下沈再拉,有時不好判斷是鈎到草或魚訊,一小圈有時只是水流的紋路。端詳半天之後,我選擇在第一次魚訊時就拉起,有兩次都幾乎感覺到拉扯的力量,也許得更早一些拉起來,在自連還沒摃龜之前,我率先釣起一尾大吳郭魚,一度以為是草魚,魚身超過五板,自連仿我的釣法,接著也釣起一尾!
這時榮南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起身移動,我們大家都知道榮南絕對不是去摘土拔仔,果不其然,榮南走過圳溝的獨木橋,來到自連和我的中間,以帶有點抱歉的笑容說:
「我也來釣釣看!」
「你腳過一點啊!」自連以很不屑的口吻回答著。榮南一直都釣不起來大吳郭魚,當天我和自連各釣了兩條,再來天也黑了,大家就回家了!

2008年1月21日 星期一

哈魯星中國城

初期移民哈魯星的中國移民,是哈魯星農場聯盟的電腦管理工人。也是哈魯星農業生產系統機器人工廠的建立者,為了要把哈魯星建立成為無需掠奪的星球,機器人工廠有效的分配產能及產區,在農產先進技術下,哈魯星農場聯盟(HFA)形同哈魯星唯一的政府管理人!
哈魯星是個自由免稅的星球,所有的食物都是由哈農聯供應,在哈魯星全部的住民都屬於免費取得,外來的星際觀光客,在哈魯星也享有免有免付費的高級餐點。唯一的要求,必需提供哈魯星一樣來自地球的器物,地球上各樣食、衣、住、行的實體物件,必需是完整的。如餐具、交通車輛、早期工作機械、手工製作加工品等,前提是必需通過網路審查,只要是沒有重複的,大都可以快速通過觀光授證。
哈魯星每年接受上百萬的地球觀光住民,當然也有付費旅行團,費用並不高,主要是在哈魯星有機器人生產農作物,因此,只要地球申請觀光簽證一通過,哈農聯就會配合觀光人口進行生產調節,多餘的再回銷地球。
抵達哈魯星的觀光客,主要的觀光景點包括中國城和紐約城,寒帶阿拉斯加(地名與北美地名相同)提供滑雪,熱帶峇里島(與印尼熱帶島嶼同名)提供泛舟。價錢與地球旅行團價錢相近,旅行社會加上哈魯星星際旅遊團名號。
對於哈魯星所蒐集的地球文物,則按區域以博物園區的名義建立,在名義上為地球上各國政府所有。實際上,則由哈農聯管理所有地球博物園區,早自2025年最早期的住民開始,即有共識要在哈魯星上重建地球文明,前提是進行地球文物的完整收集。所有運自地球的文物,一到達哈魯星,即由哈農聯進行分區分類,並存入地球博物園區。
到達哈魯星的觀光團,當然對於哈魯星如何保存地球文明,也有一定的興趣。他們以逛遊樂園區及博物館的心情,進入哈魯星的地球博物園區。如果想以一天的時間逛完大英博物館,也許可以大致繞一圈完事,但看不到什麼東西!同樣的比喻,在哈魯星想以一個月的時間逛完地球博物園區,也許可以駕著引力車逛完整個園區,但實在也看不到什麼東西。建館近300年的大英博物館有10個分館:古近東館、硬幣和紀念幣館、埃及館、民族館、希臘和羅馬館、日本館、東方館、史前及歐洲館、版畫和素描館以及西亞館。蒐集大批植物標本、書籍、手稿,大致上由戰爭中掠奪得來,還包括超過20,000件中國古代文物,包括晉朝顧愷之的《女史箴圖》、敦煌文物及甲骨文等。
哈魯星的地球博物園區則按歐洲大陸、亞洲大陸、非洲大陸、美洲大陸、澳洲大陸和南極大陸等六個大陸分區。
再按國家分為阿富汗安道爾亞美尼亞奧地利亞塞拜然白俄羅斯不丹玻利維亞波札那布吉納法索蒲隆地中非共和國查德捷克衣索比亞梵蒂岡(梵蒂岡城國)、匈牙利哈薩克吉爾吉斯寮國賴索托列支敦斯登盧森堡馬拉維馬里摩爾多瓦蒙古尼泊爾尼日巴拉圭盧安達聖馬利諾斯洛伐克史瓦濟蘭瑞士塔吉克、前南斯拉夫馬其頓土庫曼烏干達烏茲別克西岸尚比亞辛巴威中華人民共和國俄羅斯列支敦斯登烏茲別克斯坦美屬薩摩亞群島安哥拉安地卡及巴布達阿盧巴亞什摩及卡地爾群島中華民國(臺灣)、澳洲巴哈馬巴林貝克島巴貝多印度礁百慕達群島布威島英屬印度洋領土英屬維爾京群島維德角開曼群島聖誕島克裡普頓島科科斯群島科摩洛科克群島珊瑚島古巴賽普勒斯多明尼加共和國尤羅群島福克蘭群島法羅群島斐濟法屬玻里尼西亞法國南半球及南極屬地、Glorioso群島、格陵蘭格瑞那達關島格恩西島賀得及麥唐納群島豪蘭島冰島牙買加央麥恩群島日本賈維斯島澤西島約翰斯頓環礁,萬諾瓦島金曼礁吉爾巴斯馬達加斯加馬爾地夫馬爾他人島馬紹爾群島馬提尼克島模里西斯密克羅尼西亞聯邦中途島蒙特色納諾魯納弗沙島新喀里多尼亞紐西蘭紐鄂島諾福克島北馬里亞納群島帛琉帕邁拉環礁西沙群島菲律賓皮特克恩島波多黎各、法屬留尼旺聖海倫娜聖吉斯和尼維斯聖露西亞聖皮耶和密克羅聖文森和格林納丁斯美屬薩摩亞聖多美和普林西比塞錫爾群島新加坡索羅門群島南喬治亞島和南桑德韋奇島南沙群島斯里蘭卡斯瓦爾巴托克勞東加特立尼達和多巴哥、Tromelin島、土克斯和開科斯群島吐瓦魯萬那度維京群島威克島瓦利斯和富圖納等共144個國家。
每個國家的建園大小最大為原屬地球土地面積的百分之一,未申請者保留其區域,在所申請博物園區中,可按所需的建館需求提出,所有建築由哈農聯機器人工廠協助建置。文物運抵園區後,各保有所有權利國家擁有該文物展出位置決定權。除了複製品外,所有携入哈魯星的文物一概不得離境。

哈魯星

若地球母星不存在時,哈魯星是第二個地球。
哈魯星的存在是人類的驕傲,不僅是太空科技的突破,在殖民哈魯星之初,人類就開始有計畫的把地球文明移往哈魯星。中國的移民者建立中國城,美國的移民者建立紐約城,仿造的不只是城區的建設,也包括文物的陳列,地球上陳列的是複製品,哈魯星陳列的是真品。究其原由,在於哈魯星土地面積遠比地球廣大,少去各項災害,哈魯星是個較穩定的行星,唯一比較不好適應的,哈魯星有一半的土地温度偏低,住起來像是住在阿拉斯加。
在偏低温度的地區,哈魯星為了創造適於人類居住的空間,城區都設有防護圓頂力場,主要目的在於維持適當的温度。相對的,有一半的地區,哈魯星的土地是屬於亞熱帶氣候,温度則比較温暖些!由於哈魯星引進大量的機器人,做為開墾農場的主要工具。當地球缺乏食物時,哈魯星卻有可供地球輸入的農產品,但由機器人控制生產,並不致於生產過量。
為了鼓勵地球移民,哈魯星提供永久免費食物卷,唯一條件是要提供地球文物真品!地球上的權貴大都人人擁有它,但條件是要到哈魯星上才可以實現。如果提供的是通供審查的珍藏文明物件,那麼還可以擁有哈魯星的永久住屋和機器僕人。這是哈魯星迅速成立地球文物管理局,並通過立法鼓勵保存地球文明的措施。起初,地球各個政府在原有的文物保存法令上,並無法提供合法的管道去輸出文物。但是對於哈魯星提供各國獨立文物保存區的做法,給予各國政府以外交領地的例外條件,各國政要甚至爭先恐後的輸出文物,目的是要在半人馬星上爭取獨立保存區,當然,也因此取得個人及其家族的永久居留、食物權。
太空旅行已經不是富人的特權,跟每年定期的國外旅遊相同。大多數第一次到達哈魯星的星際旅遊團,對於哈魯星的富足而不浪費,感到非常的羨慕,透過網路參加提供特定文物成了地球住民的共同活動。對於經審查通過文物的住民,大家總是很羨慕,畢竟能擁有哈魯星永久食物卷及住屋,再加上機器僕人,些許的太空旅行費用,就可以到哈魯星的居住旅遊,是相當值得的。

殖民

動力技術引進引力系統,地球上南北磁極對於指南針的的吸力,是人類在古早年代就已經發現。有位古代的中國帝王還拿來當作戰的工具!僅僅做為方向的指南,後來發展為航海用的羅盤,到了航空時則為陀螺儀所替代!在高速飛行的發展需求下,安娜引力儀成為星際旅遊不可或缺的導航工具。安娜引力儀除了具備星際座標定位功能之外,也具備星際及星系引力幅力線偵測功能及定位功能。
在人類進行同一星系探險初期,由於使用的推進系統都是助燃劑的推進器,助燃劑比較困難的是體積太大,不易携帶!加上也必需以電力輔助,電力的儲存始終是一個技術的瓶頸,因為電力的保存有一定的期限,在高速的星系太空旅行時,巨量的電幅根本無法由飛行器自己去收集或生產!因此要如何突破這些推進器的限制,是電磁引力啟發技術的基礎,簡單的說,指南針不需要任何的電力或助劑燃即可由軸距產生磁力的向量,地球的南、北兩極為兩個磁力的幅射中心,地球與衛星月球間具有行星體間的引力,但這些引力如何測量,卻始終沒有工具可以用數字有效表達!
美國電磁學的學者們在21世紀初,為了探測星體間的引力,即以地球及月球間的引力測量進行簡單的測試。為了有效檢定引力數字的正確與否,使用類似哈伯衛星的探測器携帶引力測量儀,進行太空監測,計算的結果稍有出入!電磁測量學者安娜為了找出數字的誤差,設計了無重力的電磁引力測量儀,安放在地球的北極、南極及赤道,另一具以衛星發送到太空軌道上,相關的測量結果去除誤差後,確定引力的偵測除了可以在近距離測量外。只要能掌握星體的質量及彼此的距離,即可有效計算出星體間的引力線,在此同時,經由實驗室發展的磁力推進器,也有了一定的成效!跳脫指南針左右上下的轉動,可以有效推動物體的質量,這是由磁浮列車雙引力可逆互轉所發展出來的推進器,磁力的正負極可以提供引擎室的轉動產生電力、熱力,也可以有效承載巨大質量的太空飛行器。
安娜引力儀配合引力推進器後,在星系的旅行時間縮短了!旅行的舒適感增加了!繁複的太空人訓練不再需要,因為在太空飛行器裝設反引力環境,即可提供類似於旅行房車的享受。安娜引力儀計算星系間的引力線,可以做為星體之間的快速行進定位,也可以預估行進的進度,並以電腦程式進行安全的太空飛行。對於星際之間的旅行,也提供星際座標的球體質量、距離的即時偵測,在引力線上旅行,自然是以星系的高引力的行進速度快,星際間的引力弱所以速度慢!由於人類在處理電力的轉換早有一定的技術,因此,在引力與電力、熱力的可逆互轉也具備了一定的技術!換句話說,引力可以轉換為電力、熱力加以儲存,電力、熱力也可以再轉換為動力加速飛行器的行進速度!
在星際與星系間的行進,由於引力的進一步發現,可以安穩的進行太空探測及太空旅行。
哈魯星是人類在半人馬星座,發現的第一個可住人行星。太空殖民如果還要去改變星體的環境,還不如找個現成的,環境相近的!往返哈魯星的太空旅行可以加速,取代2025年亞洲粒子學家陳易所發明的類神經脈衝的反作用推動器。也取代了2031年到2033年三年之間,機器人的構造由電磁設計取代原先合金滑輪移動機械裝置。旅行時間由2025年150天、2031年75天、2033年35天,在快速的太空旅行中,不再是無趣的!哈魯星的移民也由最早期的一萬人,10年間擴大為100萬人的規模。移民並不具門檻,地球的各個政府甚至鼓勵移民,也提供資金去建立母國的太空殖民地。最大的移民國家以美國及中國為最大宗,在哈魯星的共同語言是英文和中文。不過移民者得遵守移民星球的規定,哈魯星並不會去限制新住民的移動或往返地球,唯一的規定是要移民哈魯星的新住民必需提出專長及所携帶的私有地球文物,凡文物入境不得離境,不包括個人資產(現金及貨幣),凡登記的文物則列案不得離境!無法自行保管可交由各地地球文物保護區提供協助。不過如果沒携帶地球文物,也不會被拒絕入境哈魯星。不過,首批哈魯星住民在審查移民身份時,會要求提供一定專長證明!如果不具備專長是不會通過審查的。

2008年1月20日 星期日

第二動力系統

人類在發展燃劑引擎時,係以氫和氧為主要助燃劑。在太空飛行時,無法自無空氣的空間取得所需助燃劑,只好尋求不同的推進系統。電力是一種可儲存、可携帶的,在太空中也可借由星系的光團取得微薄的光源,但終究無法維持長期飛行及生命維持所必需的環境建置。當光、電和助燃劑的內引擎都無法滿足長期飛行的需求時,只好尋求第二動力系統做為長途太空飛行的動力技術。
為滿足動輒一年以上的飛行,大量儲存食量在飛行器上並非良策,畢竟那是治標不治本,如果可以建立一個小型生態系統,並可適應快速而長期的飛行狀態,才是一個良好的飛行空間。

2008年1月18日 星期五

蕃薯園

從庄裡走到黑杉橋差不多10分鐘,再從黑杉橋走到我兜的甘蔗園約5分鐘。阿姆到甘蔗園總有做不完的事情,甘蔗婆動完以後,阿姆會在甘蔗寧寄寧種蕃薯或綠豆。種蕃薯需要做的事情比較少,至少不需要澆水,種綠豆比較麻煩,除了翻土、除草、施肥以外,還要去拜託人來用碰普仔(抽水馬達)加水兩、三次。種蕃薯需要除一次草、施肥一次、翻土一次,綠豆得除草好幾次,除完草接著施肥,有時還要追肥一次。種蕃薯的方便處在於只需要露水就可以長大,看著蕃薯園一寧一寧青翠的綠葉,令人賞心悅目。收成時,阿爸會去借牛車,坐在牛車上,牛走得很慢!自己用走的都比牛車快,可是坐在牛車上可以看得比較遠,到了蕃薯園,阿爸分配幫忙的工人,先把蕃薯寧的蕃薯藤用簾刀先除去,把翻土的牛犂架在牛身上,順著蕃薯寧一路翻過去,阿姆和幫忙的女工則在翻開的蕃薯寧撿拾起連藤的地瓜,等牛車擺滿了,阿爸會多翻幾寧,然後趕牛駕著牛車把蕃薯先載回家!等牛車再回來時,又有一車蕃薯可以載,差不多兩載蕃薯就快到中午了,牛到中午休息時,得牽到黑杉橋泡到河水裡,順便吃一帳(一梱)甘蔗尾。
等到中午一點一過,工人也吃飽陸續回到田裡,照著早上的順序又開始動起來。
「飯匙倩!注意!」在犂田時,粗皮大聲喊著!
「地對位?」神助從園尾跑過去湊熱鬧。
「確注意一點!很大尾喔!」粗皮再叮嚀一次!
「有老鼠巢就有蛇啦!」
「園尾那邊我貢到兩隻三、四斤重的大隻老鼠呢!」
「飯匙倩有毒要注意喔!」
「囝仔給叫到一邊去比較安全一點!」
「粗皮,你先把牛停下來!」
「好!」
眾人終於合力壓住蛇身,神助小心的把蛇頭握住,給綁到牛車去啦上面,用細麻繩綁住,不一會兒又抓到一條臭青母!
「神助,你確等下回去先用卡碼(大鍋子)燒一鍋水!」
「今天有蛇肉吃了!」
「吃蛇肉比較不會臭頭爛耳!」
「配蕃薯不知敢好吃?」
「那老鼠呢?」
「用烤的!」
「這樣今仔日閣真切操哦!(豐盛)」
「緊犂啦!」
大伙一陣忙亂把晚上的點心都想好了!蕃薯最後一趟載回到家,已經是黃昏,日頭掛在三角仔的竹婆頂(竹林)。
阿爸在門口埕殺蛇,兩條蛇顏色不相同,飯匙倩是灰色的,頭是三角形的,臭青母則泛著青紅的鱗片,剥去蛇皮後,剁成塊狀,下了卡碼一煮,吃起來很像雞脖子!喝著加了老薑的蛇湯,好辛辣!兩條蛇煮一鍋湯,厝邊頭尾大人囝仔全都吃到,沒吃到肉的也有喝到蛇湯!有的小孩聽到蛇還害怕不敢吃!有的大人乾脆說是雞肉,吃起來就跟雞脖子沒兩樣!倒也吃得挺快樂的!

2008年1月17日 星期四

渴堀

從佳仔伊吔堀開始,一直到黑杉橋,再由國龍仔的甘蔗園到佳仔伊吔貼為止。總共分為四截,整條溪底用土堤切開,上游截斷後,使用碰普仔(抽水馬達)開始抽水,先由下游抽起,預計需要一天才抽得完,光是填土堤截斷溪水這件工作,就耗去七、八個大人一天的時間。
佳仔的貼仔園座落於庄頭東邊郊區,石敢當的地頭,一條馬路穿過墓仔埔,通到三角仔庄;另一邊順著東西向溪底的岸頂向東走,可以到達國龍仔和農仔的甘蔗園,石敢當是塊畫了符咒的大石頭,放在青仔腳(大榕樹下),從佳仔的貼仔園溜下去,就可以看到一大潭水,潭水上方給用土堤填實截斷了!抽起來的水剛好注到水潭裡去!這段水流直到農仔的甘蔗園頭為止有百來公尺,在農仔的園頭望向岸頂,可以看到一欉竹林。從竹林到黑杉橋是另外一段,在佳仔伊貼仔園這段,抽水到中午已可見底,這回像是庄頭大動員,全庄老幼全都來到溪底,大家的魚簍全出動了,等水一乾,大家全會到河床來抓魚,不過得聽從大人發號施令,大人們全都手提大魚網,密切注視著河床水面的變化,一見有魚出沒就一把撈過去,因為魚是誰抓到算誰的,等到河床一乾,只見老老少少全下到爛泥巴的河床抓蝦蟹,有人發現毛蟹堀,可是不敢伸手進去,在一旁的大人正使用圓鍬挖著土,準備深入!
「土虱甕!土虱甕!」
在三條阻水性質的水泥柱下,有人在柱底下的石堆中,發現有許多土虱出沒,附近抓到許多條了,當有人喊出土虱甕時!一下子整條河床的人全擠了過來,第二個到土虱甕位置,喊出土虱甕的正是我,起先並沒有大人在意,以為只是幾條土虱而已。當我的手被一團土虱包圍並刺到時,才不經意的喊了出來,農仔和水清仔、堂仔也聚了過來!我已經用手抓到五條了,因為土虱很滑溜,網子反而不管用,因為是在石堆裡結成團的,也只能用手去抓!
大人們決定再把水抽乾些,因為溪水還有半條腿深,大人們準備了米籃來,大一點的魚大家平分,小一點的魚不用交出來,我抓的土虱,因為小孩抓到的不用交出來,所以大家都好羨慕!等到大家全衝過來,準備要抓土虱時,大人們把這區全圍了起來!等到水抽乾後,怪事發生了,土虱甕的水並沒乾,一團團如結球般互為盤據,大人一數共有三個土虱甕!等到傍晚時終於把土虱甕裡的大尾土虱撈上岸,總共抓到三米籃,秤起來少說也有二百來斤,只見大人們全都笑開懷來!這一趟渴堀總算回本,不至於只是些吳郭魚和南洋鯽仔而已!「土虱甕!土虱甕!」成了這一天大人口中最得意的用詞!真正敢把手伸進土虱甕的小孩則只有我而已!因為青冥牛不驚中鎗,許多大人抓土虱的過程多多少少也有被刺中的,敢抓土虱的小孩不多,從小在溪底釣魚長大的我,自然不會太陌生。傳說中的土虱甕就這樣在庄頭傳頌了許多年!

死溪仔

若是講到什麼所在有的種菱角,不管那一庄的人都會異口同聲的回答:
「死溪仔!」死溪仔意指靜止不動、死掉的溪水,在毛蟹行往中寮的大圳溝走,在五分火車路腳,可以看到一片約五甲多的淺灘,因為是長年泡著水裡的水田,水又不會流動,種稻子水太深,所以只好種菱角和腳白筍。
在這片溼地裡,由於水深及膝,是放土虱和德國鱺仔的好去處,唯一要注意的一件事是,走在田埂上不能晃神,因為看起來像稻田的溼地,只要跌下去包準全身溼透!不會有任何例外!而且交錯的田埂往往無法閃身,因此,選好寛一點的田埂去放滾(野釣土虱),由於這兒離庄頭比較遠,加上夜間來巡時怕掉水裡去,大部份都會選擇傍晚放釣,早上一早來收釣仔!
一早的死溪仔沈浸在露水的晨光裡,死溪仔在比人高的腳白筍,和一片洋洋得意的菱角田間,美呆了!連鱺魚也會想跳過田埂,欣賞這邊的美景。種菱角和腳白筍是最閒的農作物,第一不需要常拔草,泡在水裡的菱角田別說不長草,即使半泡著的腳白筍田也不太長草!農人只在收成時會出現在田邊,平常並不容易見到種菱角的農人!放滾就是需要在沒人的水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很難記住自己野釣的田埂!因為這兒田埂除了中排兩側有田埂以外,全長得一個樣兒,只能插旗做記號!野放土虱釣很像在放四腳仔,因為使用的是相同的釣竿和黑蚯蚓!親仔很好運,才放好釣仔,回頭就看到先前的釣仔晃動起來,原來是一條大鱺魚!
鱺魚吃餌很兇狠,可以說是一口咬定型的。相對的,土虱吃餌時就比較文靜些!在死溪仔這兒,也常見到白鷺鷥停在腳白筍田裡找小魚吃!在菱角田裡,除了土虱和鱺魚外,也常見吳郭魚和泥鰍!這兒吳郭魚長得不大,鱺魚則異常巨大,有一回親仔伊兄哥勝仔就釣到一條,居然裝不進魚簍的口,鱺魚的頭大到塞不進去!九月暑假過完,死溪仔進入菱角收成季節,約莫一到兩個月的時間。死溪仔的菱角田裡的水會放光,讓土給曬曬太陽!雙十節前後,我們會帶著手骨拉(鐵鏟子)到這片放光菱角的秃田、乾乾的土地上,尋找肥黃、且進入冬眠的泥鰍,順著黃色的泥土痕跡往下掘,找到的泥鰍是平常的兩倍大!黃色的肥泥鰍不是用釣的,是用雙半挖出來的!不同於市場上的泥鰍,這種泥鰍都是自己吃!

黃三和

三角仔庄的同學裡最木訥的就屬黃三和,他在學校不跟同一起玩。即使回家也不會跟同庄的同學一起走,像個獨行俠!不過這樣的神秘引起我的好奇,到了三角仔庄,都會刻意從枝仔冰店繞到他家外面瞧一瞧!有一回,他剛好在家。
「黃三和。」
「陳挺生。」
「都仔好走到這兒來,順便看你在不在?」
黃三和露出腼腆的笑容,招呼我進去。在三角仔庄公厝西邊這兒的房子比較正常,比較偶平伊兜,黃三和家比較亮些!
「想要招你來溪邊玩!」
「好啊!正想去練劍!」
「練劍?」
正納悶著,黃三和從房裡拿出兩把木劍來,好漂亮!兩個人就往八掌溪方向走,但不是直接向南,反而是經由偶平伊兜後門的馬路,彎到保留仔伊兜那兒,上個斜坡可以看到一欉百年老榕樹,往下走過一條小溪水,穿過玉米田,來到八掌溪畔,八掌溪的野草在四月份春天的雨水滋潤下,長得快要半個人高,大管草、鵝仔菜、薊令、鴨拓草、蘆竹仔、牛寸彰、車前草、刺查某、豬母奶、狗尾草、雞屎藤,在黃三和和我的劍下,全成了青綠色的菜渣!嫩一點的攔腰切斷,比較老一點的也會折彎!兩人並肩走在八掌溪的沙畔,像古代俠客,將過往的雜草當成壞人砍了!走了好長一段路,直到水比較深過不去,才又繞行蘆筍園回到玉米田來,回到老榕樹,太陽也快下山了!
從此以後,我們互相約定下個禮拜天,再來當一次俠客!我們砍掉的壞人有藏鏡人和那些妖魔鬼怪,真的大快人心。在學校裡,黃三和會主動過來找我,慢慢的也會和偶平一起放學回家!

三角仔庄

三角仔庄的公厝後,再過去就是黃國真伊兜,從伊兜可以鑽到黃國平和黃三和的厝,那是前門。後門就比較簡單,順著馬路走向東,可以看到一排矮房子,應該是馬路比較高,站在路上就可以摸到屋角,後門相對的得半蹲才進得去!那種感覺像到了小人國,自己變高了一般!不過進了門,裡面和一般房子一樣高,可沒矮多少,當初後面的馬路原本就比較高,所以黃國平和黃三和很少從後門進出!
前門因為連楝的關係,大家屋沿抵著屋沿,牛也牽到裡面來住,陽光曬不到裡頭來,三彎七拐的,又要閃牛,其實並不方便!所以上學時,黃國平和黃三和會走後門!三角仔庄的人很會種蘆筍和西瓜,整條八掌溪南岸全給他們包了,三、四月時,開始整沙地,有的種蘆筍、有的種西瓜!偶平(黃國平的綽號,取芋頭切半的偕音)。住三角仔庄的同學好多,黃三雄和陳順雄都是!不過偶平比較隨和可以玩在一起!到偶平家可以看到沒交走的蘆筍,成堆放在門後!家事很多,平常要煮飯、燒水,餵牛和飼雞仔、鴨仔。光準備這些飼料就得忙半天!而且天天都要做,到他家我是做著玩的!他也樂得有伴,黃三和家沒養牛,好像沒什麼事,可是怪的是住三角仔庄的同學,成績普遍都不太好!偶平就是數學不會算,常找我問,才會玩在一起的!到不同的庄頭玩,有一件事很好玩,就是為什麼他們家的後門怎麼那麼矮?我就愛在他們家的後門鑽來鑽去耍玩!
你一家也好奇想問說,既然後門矮,門內又和一般房子沒兩樣,那走進後門不是有一段落差嗎?難道不會突然掉下去或高低不平?怪的是,不會吔,在後門的馬路上可以輕易的摸到屋沿,走進後門也沒樓梯,房子順著矮的後門朝前門加深,走到前門是又是和一般房子沒兩樣!從前門看後門,後門像是半扇窗子掛在那兒!好玩吧!這一排房子全是這個長相呢!
黃秋明他兜也住三角仔庄,住在靠近八掌溪擺渡口那邊,到了三角仔庄,也會去溪擺渡口看人貼渡排仔。沒人時貼渡吔會把排仔停在岸邊,人跑到岸上的樹下乘涼喝茶!有人要搭竹排仔過溪時,會叫一聲:
「貼排喔!」
計價方式算人頭,腳踏車比照半個人算,小孩也算半個人,一個人過溪一次得2元!五角可以買三支冰棒,算一算小孩坐一次竹排仔得花六支冰棒!若是想省錢用撩水過溪,那比較麻煩,因為先要找到比較淺的地方,如果帶有行李就更麻煩了!許多過溪耕田的人就不會坐排仔過去,他們已經找到習慣的路,雖然八掌溪的沙子容易陷下去,但只要找到路,除非是颱風來了,否則,溪水不太會改變的!

2008年1月16日 星期三

撿露螺

公厝南邊大堀再過去是竹林,竹林過去連著蓮霧林,在蓮霧林更南邊約有一塊東西向五分地的樹薯園,和樹薯園相鄰的就是公墓!
公墓是雜草和怪樹叢生的地方,倒是長條形的樹薯園一寧一寧很乾淨!說乾淨是視覺上的,從蓮霧林得找柴梱空隙才鑽得過去,若是由甲博仔伊吔貼仔彎過去則是繞一大圈。當然從西側大榕樹蕨類大本營的土地公廟過去最近,只不過有一個難題,得跨過一個中圳的溝堤,在下過雨後,溝水漲起來,看著湍急的水溝,實在沒勇氣跳過四尺來寛的溝堤。
昨天最好了,下了一個晚上的雨,早上天放晴了,加上又是星期天,義珍和丁正昨天就邀我去撿露螺(比較大型的陸螺)。
「露螺最厚的所在是墓仔埔,但是那裡太危險了!咱來去離墓仔埔最近的樹薯園,那裡肯定最多了!」丁正提議著。
「啊賣炸什麼去撿?」
「拿竹籃子去,戴斗笠和雨衣喔!下過雨的樹薯園很溼!」
「明仔在透早就去撿!」
昨天的約定到了早上,找到一個竹簍子,穿著雨衣有點熱,到了土地公廟前,發現溝堤的水量不大,丁正仔先跳過去,蜜仔不敢跳,就由義珍牽著,另一著由丁正抱了過去,我試著自己跳,也跳了過去!在這棵大榕樹下的土地公廟,連屋頂都被綠色的地衣包覆著。裡頭約有十來尊木刻羅漢,可是為什麼叫土地公廟?這兒連要來拜拜也很麻煩!大榕樹有十來人抱,緊鄰著大堀,不時有許多水紋,水很深!繞過大榕樹和大堀,來到樹薯園的園頭,丁正、義珍和我各自一行,蜜仔跟著丁正,露螺在下過雨的潮溼氣候下會爬出來,在樹薯的樹幹上就可以撿拾到,樹薯寧好長,走完一趟發現腳肚的褲子溼了,走完兩行竹簍子也跟著滿了!
在樹薯園裡有好多黑V(小蚊子),叮得我滿臉,耳朵和脖子加上大腿,好癢!一邊撿又要提著竹簍子,還真的是沒空打蚊子!
最後一趟走完,由於帶著滿滿的竹簍子不好跳,於是繞行甲博仔的貼仔園,繞回公厝來!
丁正跟著我回家來要火忽(廚房的灰燼),沒把露螺拿回家,就地在馬路口找到手掌大的石頭,逐一的把露螺敲破,並把內臟掏出來,一個一個去掉!加上火忽會比較不那麼滑溜!但弄得雙手很髒,一大竹簍子的露螺弄好,也才不過一碗公而已!阿姆看我掏乾淨後,炒螺肉真香!只是蚊子太兇了!

2008年1月14日 星期一

流氓嬸仔

公厝後過馬路北邊有一片龍眼樹林,比人高的扶桑樹籬笆形成天然的屏風,與數輝伊兜的四合院相隔著一條南北向四尺來寛的通道。夏天時,我們喜歡在這條南北通道玩跳房子和橡皮筋,通道往北走可以穿過國仔伊兜,左穿右折可以通到柳樹的柑仔店。如果由國仔伊兜向右則可直通滾仔伊兜,再向北走可以到清雲仔醫生館。
流氓嬸仔伊兜後背就是滾仔的門口埕,路是相通的!只要後尾門不關,前門穿後巷,各家往來相當方便。譬如由流氓嬸仔通到滾仔伊兜,由滾仔的春手仔穿到國仔的廚房,穿過門口埕可以到榮三伊兜的後尾門,從榮三伊兜的飯廳可以走到定仔伊兜,再走過啞告仔就可以走回到家,這麼走最有趣的地方,是可以和每個人打招呼!順便看看有什麼有趣的事沒有!
在流氓嬸仔和數輝仔伊兜之間這條通道,隔著比人還高的扶桑花,可以看到流氓嬸仔伊兜的門口埕,這條南北通道涼快的原因,是因為流氓嬸仔的門口埕順著這條通道種有十來株龍樹!樹高過房子,在通道上常可以撿拾到龍眼!有兩棵柳仔硬(龍眼樹的一種),果實不大,籽很大,吃起來沒什麼肉!小的像鈕釦,所以叫柳仔!結果時往往結實壘壘,長的挺好的,比起旁邊的福硬,長像更為壯觀。這麼說好了!當一棵龍眼樹長滿龍眼時的最大值會像什麼?當看著那棵龍眼樹,只看得到一葩一葩的龍眼而看不到樹葉時,長得就這麼好!這就是柳仔硬的長像。在柳仔硬樹下玩的時候,偶而會興起偷龍眼的興頭,礙著丁仔花(扶桑花)老是構不到,拿石頭砸也不容易砸下來!偏偏丁仔花長得太好太密了,找不到縫可以鑽進去,由於流氓嬸仔一直都在家,除非有客人,否則不會拉開長長的木門,那大木門像塑膠工廠的鐵門一樣寛!想偷開是不可能的,雖然流氓嬸仔不養狗,但是還是沒人敢進去偷,可能因為名字的關係,誰會給自己的名字叫流氓的!
再大一點點,因為丁福的關係,丁福是數輝的大兒子,二哥的同學,數輝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丁福是二哥的同學,小女兒林寶蜜則是我的同學!丁正和義珍則比較常一塊兒遊玩!丁正塊頭大,義珍體型靈活,由於數輝早年喪妻,三兄弟和林寶蜜家教很嚴。家裡養的那頭黑狗很凶,一放出來整條街的狗全會躲起來,我們都叫它狗王!家裡養的狗和教的小孩不會差到那兒去的!
丁福很古意,也喜歡說故事,會走進流氓嬸仔伊的貼仔(莊園叫貼仔)主要是想聽丁福講古!流氓嬸仔公厝後,離我家只隔了啞告仔和合益仔、數輝伊兜共三落厝,真害怕時抓著自己的小被往家裡跑,應該也還來得及!只是在流氓嬸仔的貼仔內,被四週的龍眼樹林包圍起來的感覺還蠻隂森的。
「...從棉被裡伸出一隻手來...」
「這壘時陣,一陣毛管風尬過來...」
只見南側龍眼樹梢月影移向中天,一陣風聲襲來,丁正仰頭看著丁福,林寶蜜、義珍和我開始躲進自己的被角裡,一聲尖叫聲傳來,林寶蜜哭了起來,我則左腳早穿好拖鞋,心裡正盤算著回到家要多快比較好?丁福終於停止這個故事,死人從棺材爬出來真的太恐怖了!
流氓嬸仔的貼仔園內其實不只種龍眼而已!要細數起來,厝身廚房前直打一圈到西側廂房為止,東側有龍眼3棵、南側臨馬路龍眼12棵、木門起算的南北通道有8棵,繞到西廂房旁有3棵。除了龍眼樹之外,在廚房旁有一棵四季拔仔,貼仔西側靠近西景伊兜有三棵柳丁,另外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小樹和雜草!在流氓嬸仔門口埕最常見的是枯葉,流氓嬸仔常把枯樹葉集中一處,到了傍晚時放火燒煙燻蚊子。
流氓嬸仔有個兒子在台北新莊開店做生意,偶而會回來。叫徐中雄,我們都叫他流氓嬸仔伊子。流氓嬸仔一點都不像流氓,她兒子倒有點像!流氓嬸仔人瘦瘦的,講話慢條斯理。其實種這麼多龍眼,流氓嬸仔自己並不愛吃,可是也沒想到去賣!反正種到啊,不愛吃也沒辦法!倒是樂了我們這些日夜肖想的小孩子,漸漸的,我已經變成專門幫流氓嬸仔清理龍眼樹的爬樹專家!流氓嬸仔會要我上樹去清理枯枝,當然順便就摘龍眼囉!

2008年1月13日 星期日

童乩(下)

今仔日是田府元帥的生日!
連續兩個晚上的運庄(神明繞境的活動儀式),田府元帥一直都沒有乩身附身,也不知道是不是三聖王創治人,這些頭家仔和爐主可是虔誠的運庄、做戲,樣樣照步來,連續三天也都要求庄民要犒軍(傍晚庄民共同以牲禮祭拜神明的儀式),童乩若不附身也法子了!
四月十六日的運庄照例是在上午就要舉行,早上九點半左右,廟公在公厝開始廣播:
「咱今仔日也早賣運庄,大轎班和宋江陣員,大家確辛苦一點兒,趕緊出來準備!以上。」
大鼓已經不成調的被小朋友擂起來,今天是星期天,全庄的囝仔全聚到公厝來,等著看熱鬧和看童乩!
「咱今仔日這些頭家仔和爐主請確早出來,今仔日輪到21鄰到30鄰做大轎班。另外,宋江陣員,大家確辛苦一點兒,趕緊出來準備!以上。」廟公在公厝再度廣播著。
今仔日大戲班比較早就開始扮仙,隨著鬧熱的來臨,各地的攤販紛紛到來,在公厝廟埕有秩序的散開擺好,準備長期迎戰到深夜!有珠仔台、煙腸擔、燒酒螺、套圈圈、射飛鏢,還有賣布袋戲偶的、糖糊廬、醃拔樂、棉花糖,賣衣服和雜戲的都來了!全沿著大戲班和布袋戲班一路排開來,扮大戲班的小丑還幫她女兒買了一串糖糊廬呢!
整個廟埕最忙碌的就屬公厝內的廣播台!
「東邊國龍仔,凭兜的人客,現此時在評智仔伊兜的門口埕找不到停車位!以上。」
「負責中營的頭家仔,和仔,聽著廣告,馬上到廟裡拿符令和紙馬!以上。」
「舍人尊王和三聖王,現此時己經賣發啊,請大轎班和宋江陣員,大家確好腳手吔!以上。」
「停在升仔伊門腳口的大貨車,請馬上駛開,確不去擋到運庄!以上。」
在公厝的廟埕己經人聲頂沸,許多乩童全坐在兩廂的亭下,等候著!等著神明附身。
十點不到!仍舊沒有童乩發起來,今天要是沒有童乩,難道要爐主擲筊請示?廟公實在很納悶!這麼多年,咸豐二年(1852年)立的廟名樹德宮,廟齡也有一百多年,從來沒碰到人在等童乩的事!通常是童乩指示信徒怎麼做?什麼時候出發?安營的符令和各項準備的金紙等的,無一不是由童乩一一發落的!田府有乩身時,連什麼時候出發,也是由童乩一併指揮,在運庄的過程中,童乩雖然半閉的雙眼,但是全程指揮若定,遇有庄裡比較不乾淨的地方,也會全體乩童群策群力踏八卦!現在沒有田府元帥,連出發的事也會搞不定的!
爐主看到有隔壁庄的頭家仔也來看鬧熱!今仔昌是田府元帥的生日,其它的童乩是不能代行命令的!昨天和前天有舍人尊王和太子爺頂著,場面也算熱鬧!
「今仔日缺乩身的田府元帥,不知要怎麼弄?」爐主和廟公心裡都納悶著!
坐在林仔朴客運車裡,原本昨天就要回家,盧仔叫伊子邁那趕,不要趕夜車,隔天再搭早車回來即可!連續兩個月了!盧仔叫伊子待在工廠乖乖的工作,其實是在二月十八鬧熱那天,看到伊子欽仔在大連轎發起來,趕緊踏向前,三個人攔腰抱了下來,點符眼才退了童!前後不過才一會兒,但盧仔心裡知道:
「中了!」盧仔伊老父是廟裡的童乩,到盧仔時沒當,在庄裡賣菜!伊老父原本身體不好,當了童乩後,也活到七十才走!可是當童乩並不是一項職業,能不當就不當,看著供在家裡紅色供桌上的七星劍,盧仔知道這件事恐怕擋不住!但是,能擋多久算多久吧!只要欽仔在關童乩的時間不回來,到了四月十六日回來,那時抓童乩也來不及了!因為田府元帥的乩身得指揮運庄的隊伍出發!
「已經吩咐欽仔今天回來,從高雄轉車再換火車,再轉搭林仔朴客運,到家早過了十點,只要過了十點,那就不會被掠去做童乩啊!」盧仔心裡盤算著!
欽仔昨天下午就沒事做,本想趕車回去還可以吃到晚餐看運庄的,不知道為什麼伊老父堅持要他隔天才能回去!好不容易挨到隔天一早,搭了早班的火車回到嘉義,平常都會睡到飽,才起床去搭九點的平快火車!今天早上老覺得有在催促著,搭了早班比較貴的對號快回嘉義。怪的是在等塩水客運時,在中山路口剛好遇到停紅燈,莫名其妙的司機開了車門,上了車就回到庄裡,聽到鼓聲的催促,林仔朴客運才開到店仔口,欽仔就暈了過去!
塩水客運司機小林仔昨天晚班車經過大堀庄時,就被陣頭和鞭炮陣仗擋了半個多小時,害得他晚了一個小時才收班,伊知樣今仔日大堀庄今天早上要運庄,也不知道今天還會不會碰上!心裡只想著快點先通過大堀庄就好了!到了大堀庄的店仔口,車內一位少年仔怎麼突然全身抖了起來!
「甘也是起童?」小林仔正納悶著不知要怎麼辦?只好把車先停在路旁。同一站下車的人則跟著叫起來!
「起童啊!起童啊!」
「啊這個不是賣菜盧仔伊子江欽嗎?」
「快幫他拿著行李!」一群人糊裡糊塗的幫趁著,這時江欽突然站了起來,也沒見他張開眼,全身仍抖動著,下車時一腳高提、右手姆指緊扣手掌,彷彿全身通電般,也沒管路上的車輛、行人,就像全都看得見一般,一股逕兒往公厝衝去!
「大轎班、宋江陣員和頭家仔,請趕緊出來,現此時,爐主已經在請神搏杯啊!以上。」廟公沒放棄任何集庄民的機會,一次又一次響起的廣播聲催促著!但不再有童乩發起來的消息...。
公厝突然從門埕尾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從埕尾衝進來一位少年仔,長得很將才!穿著布鞋、手托天王印記,直奔門庭中門而來,公厝執事和桌頭,你、我面面相趣,緊急加搬的問桌,這時正好派上用場!但只不知衝過來的的童乩會是那位神尊?
「呵!呵!呵!」江欽無法開口!兩隻手用力地捶著桌子,桌頭也聽不出來是說什麼?
「呵!呵!呵!」江欽抖得更厲害了,但仍無法開口!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但眼睛仍沒張開!
「叫眾人點(安靜)下來!確點一下啊!」
桌頭國書仔想起一件事,向爐主提起:
「請爐主燒香問一下,現此時的神尊是不是田府元帥?」拿著三柱香,爐主拜了起來,口中唸唸有詞,搏杯應了三聖杯!
「是田府元帥啦!」桌頭趕緊要執事們幫忙紮神肚兜!取來田府元帥五色令旗和五寶,並擺好文房四寶!只見江欽紮好神肚兜,左手抓起五色令旗,右手操起刺球,往田府元帥偏殿前衝了過去,在額頭和背部用力揮甩數下後,又換過七星劍、鯊魚劍、月斧、銅棍!五寶完後,在宋江陣前以月斧揮起手式,宋江陣本就直屬田府元帥指揮,只是以前通常由頭旗指揮,江欽既不張眼、也不開口。在此時,桌頭想起新童不開口的禁忌,於是以布袋針穿過江欽的嘴吧,在此同時,江欽才張眼,並以手勢揮舞著,逐一在每座神轎前大祭五寶!公厝內的童乩也一個接一個發了起來!盧仔接到江欽的行李,急忙從家裡趕到廟裡來!該來就是躲不掉啦!原本不想看到像伊老父七老八老還脫個精光,在寒風中抖著,背後重複的傷痕更是年復一年的節慶年輪。不想兒子仍是天註定的童乩!
江欽穿著一尺長的布袋針,手提刺球指揮大隊偌定,一路上肖年仔大聲小聲呼喊著,隔壁庄看鬧熱的則像是見證神跡一般,從林仔朴客運到廟庭前,新童不開口,田府元帥也不例外!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堀庄關兩個月的童乩,竟然在最後一刻才從高雄衝回來!
「那一年最熱鬧!」爐主在多年之後回憶說。
「神明註定好的,誰也跑不掉、躲不掉!」廟公回想起田府元帥這件事時!

童乩(上)

掠童乩是一件很費氣的代誌!
庄內的乩童自從好幾位老乩童退駕之後,從二月十八熱鬧煞,三聖王退駕以前交代即日起開始關童乩抓田府元帥的乩身。所以每天到了吃飽晚飯,廟公開始敲鑼通知大家今晚關童乩!
公厝前的石獅靜靜看著,大連轎、小連轎以及手轎仔全擺放在廟埕停當。大鼓開始擂,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聲由大而小,似乎在招告大家,接著鼓錘扣扣兩聲做個間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聲不絕的邀請著村民到公厝來!
看熱鬧的都佔好位置了,這些肖年仔不知是也駛也冇,連轎仔要四人抬,手轎仔兩個就好!
廟公再度點上香環。為了四月十六日田府元帥的誕辰,二月十八三聖王有指示,要在二個月內找到田府元帥的乩身。神明的指示不會唬人,雖然神明這樣講,不過現在的年青人大都到都市的工廠去吃頭路了,老一輩又抬不動連轎仔,只好每天去幫個人場。更年青一點全是國中、國小生,根本不准碰神轎。
廟公點好香案後,先擲筊詢問:
「笑杯!」
看起來今仔日又要摃龜,老乩童數輝和石炳仔分站在廟埕兩頭,冷眼看著一群小孩開始輪流耍鼓錘,鼓聲已經不成調了,咚咚扣扣咚、咚咚扣扣咚,現在是神明不急、廟公急!
廟公慢調斯理的再度點香擲筊詢問:
「笑杯!」
今仔日是十八了,離神明指示時間也過了一個月,新童也得試五寶、禁聲,按照往日神明附身抓新乩身的時日算起來,新乩童禁聲得一到二週,離四月十六日時間所剩不多了!每逢假日時來扶連轎仔的肖年仔比較多,不的確得再等個兩天。於是重新把連轎仔收好,明天再說好了!照理說放假日肖年仔人較多,廟公的期待又過了兩週,這下子眼看要開天窗來不及了。
庄裡的頭家們和爐主全都聚到公厝來商量,有關四月十六日的鬧熱方式。
「關也無童乩啊!我看今年較簡單一點,傳牲禮拜拜也就好了!」一位頭家先發言。
「不駛即啦!英年啊都有給田府元帥鬧熱一下,運庄做戲,今年到我做爐主,再怎麼省也不能省這條!」爐主趕緊補上一句。
「是啦!」
「對啦!」
眾位頭家一併附和著!
「麻也哥是這樣啦,英年啊老乩童也無退駕,自己可以主張,盡嘛童乩都也沒掠到,誰能替田府元帥出嘴!」剛剛那位頭家仍舊質疑著鬧熱的方式。
「哪是掠無乩童也是有樣費氣!也盡嘛已經關一個半月了,麻哥無什麼消息呢!」
「庄裡不是老的就是剩下少的,三聖王指示時也無先去翻一下庄裡的人口!真正是無人啦!」
「神明既然有指示,就不會錯!四月十六日鬧熱同款要運庄拜拜,大戲我來出!」爐主一直擔心今年的神明生無鬧熱,這樣神明會責備爐主和頭家仔!說完敲板定案。
四月十三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聲由大而小,接著鼓錘扣扣兩聲做個間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聲不絕的邀請著庄民到公厝來!廟埕仍舊擺放著四人抬的大、小連轎仔和兩人抬抬的手轎仔!
廟公傳好各項物事後,心想:
「明天晚上就要運庄仔,今仔日若擱掠無童乩,那明仔再嘛也不知要怎麼辦?」
四月十四日(星期五),晚上七點左右,整個廟埕擠給到處是人,大家都在期待新的乩身會出現,大戲扮仙完回準備要出戲了,廟埕全是人,但沒有童乩被附身。
「大轎班,今仔日輪到第一鄰到第十鄰抬大轎,大轎班的人請提早出來,宋江陣員、宋江陣員嘛準備通好出發也呢!以上!」廟公廣播過兩次了。
在廟埕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轎班的,爐主開始發落頭家,各人一頂轎開始請神明上轎,並用紅繩固定神像。
「宗仔發起來了!」即時一傳十、十傳百撼動整個廟埕!一伙人全往公厝擠!想看一下童乩!
「現此時,舍人尊王發起來!大轎班和宋江陣員腳手腳好吔!以上」
「石炳發起來了!」公厝內突而傳來一陣囝仔哀嚎的尖銳叫聲。
「三太子發起來!咱這些大轎班先把神明綁乎好!通好準備出發這樣,以上!」宋江陣的鑼鼓聲這時候,適時的接替上大鼓斷斷續續的鼓聲,30幾位宋江陣隊員人人拿好兵器,口咬著檳榔準備好了!請斧的儀式準備要開始!
公厝前擠著的人更多了,宗仔和石炳仔全都紮好神明肚兜,左手抓五色令旗、右手操起七星劍。準備操五寶,宋江陣的鑼鼓隊也起鼓配合,大轎班準備神轎,一陣荒亂的綁著神像的紅布條,一尊一尊的由廟龕過爐,傳給頭家每人顧一頂轎,三聖王、三太子、田府元帥...等紛紛入座。
不過,所有童乩數田府元帥最兇,操五寶也操得最厲害,通常也是由他決定神明出巡的時間,以前田府元帥若無發,大轎也不敢起行。
但是今仔日田府元帥沒乩身!舍人尊王畫好五營的符令後,就出發了。

2008年1月11日 星期五

柑仔店

庄裡的柑仔店賣的東西各有不同,升仔伊兜是專門給小孩抽牌的,彎著腰走進五花八門吊著各式抽牌用的牌組,比較普遍的是600組抽紅包的,但不容易抽中,有人說升仔會用100燭的電火球反照牌組,把有中的牌都先抽出來,所以每次新掛的牌組老是少個七、八支牌,還好我不愛抽紅包,明眼看著100塊青仔欉新台幣,寧願抽王子麵比較實在。抽王子麵的牌組有120當,抽中雙號可以得到王子麵一包,每支牌5角,花個一元抽兩張牌,抽中一包王子麵的機會有70%,王子麵一包是二塊半,所以中獎機率算是很高的。
當然升仔這兒也賣文具和簿本,但以抽牌仔為大宗,小型的糖果牌仔有低年級的會來抽老虎牌。木瓜鬚糖和地瓜糖抽中的機率也很高,只是很舔人就是了。另外比較吸引人的是抽史艶文和藏鏡人的布袋戲偶,封在透明塑膠袋裡的的戲偶老是在向我招手。只是600當(組)的牌抽起來機率太低了!除了升仔這裡會吸引比較多的學生駐足以外,文樹仔那家柑仔店也擺設有抽牌仔的,不過數量比較少,反而那邊賣的彈弓是比較強力的,玻璃珠賣的價錢會問你升仔賣多少,然後多給你兩顆。文樹仔的柑仔店比較暗,在主屋的抽牌仔間都不點燈,有時中了也得拿到外頭再看一次,小小的紙牌在經過手指搓揉之後,上面的數字多少也有些損傷,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還要再看兩次,文樹仔和伊某總是過度小心,生怕小孩騙他們,不像升仔伊夫妻眼明手快,中獎給獎不囉嗦!
庄裡這兩家柑仔店吸引小孩駐足的主要原因,當然都是以抽牌仔和所賣的兒童玩具,如彈弓、彈珠、紅仔標、布袋戲偶、泡麵、秀秀仔(零嘴)。庄裡的囝仔零用錢並不多,一天能跟父母要到一塊錢,已經不錯了,通常會好幾天要不到零用錢的。因為他們的父母比囝仔還要窮,囝仔可以摘庄裡任何一家庭院裡的果樹(除了敏卿伊兜以外),拔樂仔永遠也吃不完、楊桃和龍眼得看季節、婆動吔時(甘蔗採收季節)有甘蔗可以吃。在農忙季節,可以撿拾蕃薯、蓽薺、稻穗。平常溪裡可以抓到魚、蝦、貝,菱角收成好可以去田裡挖泥鰍,有彈弓可以打麻雀、粉鳥(鴿子),收甘蔗時可以順便打老鼠,不缺吃的。玩的東西,許多是自己創造的遊戲,只要瓦片、錫罐頭、絲線就可以玩好多遊戲,不過最有鬥爭性的賭博仍屬紅仔標、彈珠、甘樂(陀螺)和酒干踏仔(酒瓶蓋)的對賭性遊戲。贏者全拿,輸光了只能去柑仔店買,買得花錢,二手的紅仔標、彈珠和甘樂只要七成的價格,一塊錢可以買到30個紅仔標或10顆彈珠,甘樂一個得5塊錢。
庄裡的文樹仔的柑仔店也賣應季的水果,有時也賣比較特別一點的東西,像雨衣和斗笠,進丁仔的甘仔店賣酒、醬油、檳榔和汽水。柳樹的柑仔店賣得更特別些,除了酒、醬油和汽水之外,賣肥料、農藥和魚鯆仔,以及餵豬吃的豆扣仔,一圈像車輪那麼大,聽說是豆渣壓成的,魚鯆仔也是給豬吃的,有時中午看看電視,會剥下一小片來吃,還蠻香的!柳樹的柑仔店用的秤比較特別,一邊有一片平平的鐵板可以稱東西,法碼掛在秤的肚子邊,掛上去再調秤錘的位置,即可以知道重量!阿姆用的秤有個掛鈎可以鈎東西,另有兩個半圓鐵環可以抓著,秤錘掛在秤銲上,可以讀著秤花看出是幾斤重!
庄裡就這四家柑仔店,賣的東西不盡相同,食衣住行沒法全面照顧到,不過有些東西賣的是重複的,但由於各家主客戶群不同,所以到柳樹店仔買塩、買糖買不到時,也會跑到進丁仔吔店仔去買!倒是升仔和文樹仔吔店仔不賣這些家用品!要買簿子和鉛筆也只能跑到升仔的店仔去買了!
後來秋木和特春仔也開了柑仔店,秋木和特春仔一開始是賣些水果,秋木後來加賣過年時小孩的玩具槍,跟升仔的店仔同時並立在店仔口,漸漸的秋木也擺設抽牌仔!過年時,小孩零用錢多了,不擺些抽牌仔,光是玩具賣不了幾個錢。特春仔則賣水果之外,也賣些蝦餅和米香。
在升仔的店內,他們是輪流看店的,升仔伊某和兩個女兒都會幫忙收抽牌仔的錢!升仔還會細數前幾個中獎的人中了什麼獎!伊某就比較瘦小,也比較沒聲音。一天下來可以看到滿地的紙屑,就可以知道當天的業績!
文樹仔兼著養豬,伊肖生查某清並不會幫忙看店,因為有一回文樹仔伊某發現查某清偷開抽屜拿錢,從此免疫,被列為不需要幫忙看店的兒子!
進丁仔只有一隻眼睛,但是從來沒算錯錢!也是庄裡唯一擁有一樓半紅磚建築的柑仔店!

2008年1月10日 星期四

頂半天

慈雲寺是離家最北邊的廟,觀音媽祖是糖糊的。
慈雲寺前有三欉榕樹,每次到了這兒總是像猴子一樣,迫不及待的爬上樹去。在這麼遠的村落,並不會讓人感到寂寞,因為同學江金鄉就住在這兒,他個兒長得很高大,從這兒去學校上學如果走路的話,早上六點開始走,勉強在七點半以前到校才不會遲到,所以學校除了糾察隊以外,就只有住頂半天的可以騎腳踏車。
頂半天是被甘蔗園包圍起來的村落,一條街左右加起來不超過20戶人家,這裡有個五分火車收蔗場。江金鄉也說不上來是打那兒搬來這兒住的,要買菜得到後堀去,上學更遠!但是有一個好處,就是開門就是田裡,放四腳、拔芒果全都在屋子四週,還可以在門口埕抽五分火車上的甘蔗吃!
從頂半天到走到堂兄水清仔的水田邊的電話寮仔,只要10分鐘,這邊也有五分仔火車,專載鹿草線和中寮線的甘蔗,就在電話寮仔這邊分岔。從電話寮仔走到麻豆店水利所得花個30分鐘,從水利所香蕉檨仔欉走到後堀20分鐘,從後堀店仔口經過派出所走到學校也要20分鐘。其中從頂半天走到麻豆店水利所這段全是泥巴路,如有貨車經過時漫天的風吹沙,由北邊通到無影厝(梅子厝)可穿到太保。
慈雲寺的北邊有條大圳溝可以通到半路店仔和中寮,不過水比較湍急、有一人深。遠遠可以望到下半天,不過江金鄉比較喜歡走麻豆店這條路,走下半天的路,往來行人比較少,一大早和傍晚時很可怕,因為大圳溝就在旁邊。往南走到電話寮像走在兩道甘蔗牆裡,過了電話寮仔,插秧的田多了,可以遠遠看到麻豆店的竹林。

11康仔橋頂最深的地方

有一回11康仔橋頂的水全乾了,有人看到在火車路橋下的南邊的河床破了一個洞,所有的溪水全給吸了進去。聽到這樣的傳聞,迫不及待的從麻豆店,在水利會所往北走到中圳溝,順著圳溝往東走,這條圳溝遇到河床加舖高架的空中走廊,走在上面可以看到那個破洞!溪水淺了很多,但沒全乾,從溪岸邊的水線看來,水一下子退了半人高,可能真的是給那破洞吸走了。
順著圳溝的高架走廊走到河床另一頭,發現有一落人家孤獨的被龍眼樹包圍著,會走到這頭來的通常是下田的農夫,宗仔和我來只是為了看這個破洞,在11康仔橋頂這個地方,連釣魚都很少來,走這麼遠來才發現,11康仔橋頂原來像世外桃源,不過這段溪水真的魚很少!由於不曾在這個河段活動,對於那個破洞感到非常的迷惑!在河岸走著走著,突然有人在離破洞不遠處下原子網(新型尼龍網),宗仔叫著對方的名字。
「貴仔,你甘敢游到那個跛洞試試看有多深?」
貴仔於是操著一根固定原子網用的長竹竿,往破洞游過去,在破洞正中央豎立竹竿往下插,到底後用腳夾著竹竿再往下踩,人也不見了,過了一會兒,貴仔浮出頭來。
「踩不到底!很深!」
竹竿有五米長,人有一米半,再加上下潛的深度一到二米,破洞至少有十米深以上,為什麼河床會破一個洞呢?也沒地震啊!水面是靜止的,表示破洞不是河床的暗流,只是突然破一個洞,真的令人想不通!
靠著西側溪岸種甘蔗不到腰高,倒是從溪岸往上看圳溝的高空走廊,還真是壯觀!這條圳溝是日本人建設的,高空走廊是運水用的,完全是用磚塊蓋起來的,這麼久了都沒裂縫,真是了不起!日本人蓋東西還真不是蓋的!
11康仔橋頂這邊來釣魚的人比較少,原因在於溪岸沒有現成的通道,不像11康仔橋底那邊早就踩出一條明顯的泥土路,長不出草的路!而且橋頂看來空曠些,兩岸距離寛些!如果不是繞道從圳溝過來,還真找不到下到溪岸的通道!

2008年1月9日 星期三

大同電鍋與模範生

這個學期,從訓導主任于貽垕老師宣佈新的模範生競選規則起,整個校園沸騰了起來。按照以前的模範生產生模式,每班會有一位模範生,大多數由各班導師指定。這種方式無所謂好壞,也沒有爭議。
「誰會去跟老師吵著要當模範生呢?」當然不會!可想而知,模範生是種恩惠制度,是老師施恩惠於學生的辦法,當上了是老師給的,沒當上可能是自己不受老師喜愛,一點辦法也沒有。于老師宣佈的方式跟選縣長、議員、村長的方式很像。
「本次模範生選舉,各年段由各班推選模範生代表,自下週起辦理競選活動一週,下週五公開辦理模範生演講,發表競選政見,再由全校民主選舉、公開投票產生,每年段選出三位模範生代表。」
真是創舉!第一次聽到「民主選舉、公開投票」,于主任宣佈完,在操場升旗的學生即刻陷入一片討論聲。回到班上,老師也沒再提這件事。直到召開班會時,老師提起選模範生的事,全班又回到于主任所提「民主選舉、公開投票」的討論熱度。老師乾咳一聲說:
「這次模範生選舉採『民主選舉、公開投票』,現在請班上同學先提名。」
老師講完,全班鴨雀無聲,老師於是又講:
「『民主選舉、公開投票』就是由全班先選出一位模範生代表,再由他代表全班競選全校模範生,全校選出三名。」
「所以班上的模範生是同學自己舉手決定囉!」有位同學想再確定一下,模範生不是由老師指定的。
「好,現在提名,提名三位再來表決。」
「我提名黃月英,她成績最好!」
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黃月英的名字。
沈慶陽和陳肇彬不約而同舉手要提名。
「我提名班長。」陳肇彬先講。
「我也是!」沈慶陽接著講,講完全班起了一陣笑聲。
「提名一次即可,還有沒有人要提名?」
「我提名陳育仁。」
「好,現在有三個人被提名,還有沒有人要提名?」
「如果沒有,先提名後表決,現在請舉手表決,每人只能舉一次手。」
經過表決後,班長以過半數得到全班的支持。老師接著說:
「由於這次是全校的選舉,下週是競選活動週,直到下週五演講完投票結束為止,全班要為班長助選!」
「我們全部都會去拉票的!」
「請學藝股長幫忙製作競選海報,班長自己擬一下演講稿交給我先看過。」
這個假日在期待中渡過,沈慶陽和陳肇彬一起想好助選的方式,等訓導處公佈競選號次就要開始助選。
星期一一大早到校,各班的競選海報已經張貼在走廊、玄關、噴水池牆壁、大王椰子樹幹上,樓梯和廁所也沒漏掉。下課鐘聲一響,穿梭在各班的助選員大聲喊著支持的號次:
「一號第一好!請選第一好吳進德。」
「五號、請支持五號...」
有的語焉不詳,大多是呼嘯而過,整個校園沈浸在競選的氣氛裡!班上同學下課時也沒停下,沈慶陽和陳肇彬會邀著其他同學蘇進成、鄭宏亮、林森村、林山本、張正坤等一票人到不同樓層去廣告一下。
「請支持三年義班班長陳挺生。」
「我們給你最好的模範生。」
班上的海報挑了一個大家不太敢貼的位置,正對校門口二樓校長室的外牆。當然別人也不敢去貼,海報由校長的寶貝女兒蘇秀芳製作,沈慶陽和陳肇彬則是揑手揑腳的進去懸掛起來。只要進校門一定會看到!
「太屌了!」沈慶陽和陳肇彬想起老鼠幫貓掛鈴鐺的故事就想偷笑!
星期二進校門果然是張貼在校長室窗口的海報最為顯眼,沈慶陽和陳肇彬這回恐怕不是偷笑而已,簡直像是要中頭彩一般。整個校園不管清潔比賽,五花八門的海報逐漸增加中!包括各班的公佈欄、面對操場升旗台的窗台全都有樣學樣的掛起海報來。連續鬧了兩天,穿梭在各班的助選團絡繹不絕,礙於下課時間太短,所以連中午用餐時間一過,在午休時間之前,仍是有人前來班上拉票。
星期三早上一進教室,沈慶陽和陳肇彬已經擬好策略,把星期三和星期四的下課行程全排好了,第二堂課的下課時間比較長,可以跑三到五個教室,其他的下課時間只能跑二個教室。陪著候選人到各個教室拜票並不累,候選人在每班只能簡短的自我介紹。在女生班的教室裡,女生要求要唱首歌聽聽,逼得沈慶陽和陳肇彬使盡吃奶的力,就差沒變魔術!蘇進成在助選時要求他爸爸看診要打折!林森村則被要求豬肉要賣便宜一點才行!在男生班時,許多人要求講笑話,不好笑的會被趕出教室!
星期五朝會有個重要的活動,全校改在第二進三年級教室門口設講台,全校各班的模範生候選人抽好籤,每人有三分鐘時間可以發表競選政見。星期三擬好的政見給導師先看過,國文老師也覺得可以,三分鐘不是很長,但是可以講上600到700個字。
全校都搬了椅子在廣場坐下,以前上台都是領獎,領完就下來,第一次在全校師生面前講話,想到就很緊張!老師交代說把它當做開班會,在各班穿梭時也講了不下二十場次的自我介紹,但臨要上台時手心還是直冒汗。
于主任當主持人,有的模範生代表上台簡單兩句話就下台,連招呼也不打,于主任一一指出缺點!無疑的,走到講台前的20公尺儼然成了星光大道,台下同學在演講政見前會鼓掌,講完也會再鼓掌一次。
「3號,陳挺生。請上台!」
上台後慢條斯理的打開稿紙,再慢慢對準麵麥克風。
「校長、主任、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早!」
「今天代表三年義班上台發表...」其實稿子很管用,但是在講演時並不管用,因為講得比較快,根本來不及看!至少有一樣是很特別的,講到中間,索性不看稿了,抬頭望向同學和老師,並試著把講話的速度放慢,講了五分鐘吧,因為聽的人忘了按鈴,于主任在大家鼓掌完後,說道:
「三年義班陳挺生講得真不錯,大家再鼓掌一次!」下台時還誤以為是為另一位模範生上台前的鼓掌聲呢!
投票時,放了兩個裝水果的大紙箱,外面用紅紙包裏著,同學們圈好油印的選票投入紙箱票匭。各班的監票和唱票人員就位,政見和投票就用去一個早上,下午票開出來了,我是第二高票,差第一名3票!沈慶陽和陳肇彬助選團在放學前在玄關貼好謝票的海報。
隔天朝會時,三位最高票的模範生站在講台上,由校長親自授獎。獎狀有燙金的圖案,比以前領到的獎狀還要厚很多。老師也很高興,畢竟這是全校票選,得來不易!
中午放學回到家,吃過午飯,把獎狀放在餐桌上就往溪底去釣魚。黃昏時回到家,跟爸爸說領到一張很厚的獎狀、很漂亮!爸爸說沒看到啊!遍找不到,媽媽從門口埕進來,看到大家在找東西,問是找什麼?說是在找一張很厚的獎狀、很漂亮。媽媽從電鍋底抽出一張厚紙,問說是不是這張?上面多了兩個壓拓的印記「大同」。
媽媽說她從電鍋拿飯出來時,臨時找不到墊子,看到餐桌上有一張厚厚的紙,因為不認識字,看它厚厚的就拿來墊飯鍋。所以我的模範生獎狀多了「大同」兩個字,媽媽自然也不曉得在學校競選的經過。

地球博物園區

人類的記憶始於母星地球,人類的生活始於母星地球。
人類的希望在浩瀚的宇宙,源自地球善良向上的人性。
人類對於歷史的熱愛,源自於對自己生命源頭所擁有的美好記憶的嚮往。在宇宙各個銀河和住人行星,做為距離地球4光年(1光年=9.5 兆公里)的半人馬星系,哈魯人往來地球約需150天(飛行速度約2592億公里/每日)。哈魯人收集了最大宗地球祖先的器物和文件,最早的目的是開設地球博物館。由於地球上的博物館裡的器物都太珍貴,也很稀少!所以無法整館運到哈魯星來。
哈魯人有個想法是,既然無法把稀少的寶貴器物-那些人類的生活的經驗紀錄運來,也許可以用生活園區複製的方式,把人類美好的記憶,按照其記憶的時空,整個複製到哈魯來,以後哈魯擁有的是地球珍貴的美好生活回憶,加上哈魯自有的生活。要實現這個想法,並不是用幾部電影或虛擬實境可以滿足,它需要是可以參與的生活空間和真實的人物實際的生活型態。造鎮!仿造公共衛生中心的感冒營與天花營和大災難的渡假方案,建造一個真實的地球園區。

母星地球

2025年,第一次進行人體星際實驗旅行,人類到達了所有以前太空船及星際探測器所能到達的最遠距離。要完成這種旅行,靠的是微型機器人所開發出來的電腦產品「類神經引擎」(根據神經脈衝反作用力原理建造的引擎)能讓人進行三倍光速(299,792,457.4±0.1公尺/秒)的飛行。
「類神經引擎」在製造商之間點燃的競爭,使得波音飛行公司更加致力於改進「燃燒引擎」的方程式,在地球上已被禁止。但是對於太空飛行並沒有法律的約束。包括美國太空總署有限公司的亞洲空中客車工業公司為研究不成熟、不安全的「類神經引擎」推動機構。裝置這種引擎的太空飛行器的爆炸使人們征服太空的期望破滅。亞洲粒子學家陳易發明了一種基於類神經脈衝的反作用推動機制,在此同時其他公司也開始對銀河旅行空間進行計算與研究。並且在第一次星際飛行後,有了新的、更好的推進器縮短了漫長的飛行時間。
陳易的方程式在推進器使用笨氫(H2He),能以相對較短的時間到達另外一個銀河系。不過笨氫原子的組成,係透過氫和氦這兩種粒子核聚變反應的過程,所產生的質子能量,才加快了推進器的真空飛行速度,使其到達每秒90萬公里的速度。陳易根據這個方程式非常成功。這種推進器所造成的突破,使得人們能縮短時間到達更遠距離的銀河系探索行星。在2030年代是個平和富足的年代,因為人們漸漸擁有足夠的交通工具旅行於太空和進行移民。在此同時產生了許多比國家資本雄厚的公司,在意識形態上以收集外太空的貴重金屬和建造新文化為目標。此時整個宇宙是和平寧靜,充滿競爭的。新的與更快速的推進器技術,革命性的推進器技術被微型機器人創造了,而推進器則創造了宇宙移民。「超空間移動」的出現把所有以前交通概念遠遠拋在身後。太空飛行器在進行「超空間移動」時並不需要耗費能量。運用的是星體本身的引力線,在飛行方向上定位進行遠方銀河系間的移運。有了這種技術,人類可以穿越更大的空間,發現更多的世界。

2008年1月8日 星期二

永生

「永生」曾是人類的夢想,在微型機器人突破生物科技的技術之前,培養細胞組織去更換人類器官,勉強可以把人類的壽命延長到125歲,至少人類因為器官衰竭而死亡的情形已經減少到零。整個人類的醫療體系,因為生技的普及化,已不再以服用藥劑的方式去對抗疾病。透過整體環境品質和微生物量的調整監控,由公共衛生的體系建立防衛系統,生病不再是個人的事情,而是公共衛生的領域。為了維持區域性及大地區的衛生安全,個人健康防衛係數(抗體)經由公共運輸體系可以隨時監測。做法是在公共運輸窗口加裝感應器,可以偵測出個人體温和公共衛生危害係數(抗體狀態)。
不生病是2020年時人類最基本的生物狀態,至少早在21世紀初的「感冒」、「傳染病」已然絕跡,現代人流行的是到公共衛生渡假中心去渡「感冒假」、「天花假」,純粹是感受早期人類生病的生理狀態。有點像是推出災難假期一般如「九二一大地震假期」、「太平洋超級颶風假期」、「日本富士山火山假期」等,在虛擬實境的遊戲器材再加上實地景觀的揉合,足以組合出令人神奇的旅遊樂趣。生病假期則不一樣,是以實體受管控的基因疫苗,依照人體的質量注射定量使其繁殖達一定的量,讓渡假者足以在生理上感受到各項疾病的症狀,按感受的需求加減疫苗的注射量,最後以回復正常的狀態為原則。如有任何損傷,公共衛生渡假中心負起所有器官更換的醫療責任及精神撫慰賠償。
人在正常生命的表現上,在80-90歲開始衰老,到了120歲時行動已無法自如,在不再積極治療的情形下,能把身後事處理完成。比較微妙的是人類的交易,像保險年齡和貸款年限及利率都重新精算過,人類的信用因為壽命延長也起了微妙的改變。有錢的人更有錢了,信用沒有因為壽命延長而加大。原本享樂主義者更加奢華,富有的人享有的不只是財富,也包括了很多的權力。公共管理的需求加強了,以前執行公權力的政府改由大多數營利的民間團體,有效而精確的進行各項管理與限制。
突破生物科技的領域除了人類醫療體系外,在糧食生產上也有了重大的發展。微型機器人原本是農作物生產育苗的輔助系統,在生物基因有了進一步的發現與運用之後。在人類基因的實驗室裡加入微型機器人的協助,整個作業程序得到標準化的控制。大量生產加品質改進,整個生物科技有了大翻轉的進步。
美國太空總署有限公司在農作物生產科技上的發展方向,是邁向更健康、更純淨,為有效控制環境因素,正逐步移向外太空開展第一區的殖民農場。

毛神仔

「有時陣,也得人也得神啦!」
「無法伊咧,整天睡不醒,也不吃東西的!都快變仙了!」
「這樣使不得喔!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鐵打的身體也凍不條啊!」
「甘會是去驚到,也是去給別人的公嬤問到?看起來,三魂七魄攏逗不齊呢!」
「先給新醫生注一支仔大筒看賣!不得確睡一時仔就會醒過來!」
「我看給背去給羅仔先看賣仔好啦!」
丁全仔和里仔全家都荒了手腳,小兒子全身軟棉棉的,從昨天丟掉後,讓自連由死溪仔的五分仔火車路找回來,三魂七魄總散去,叫也不應,喊也不聽!飯也吃不下,湯也不喝的!就是兩隻眼睛金扣扣,直瞧的人心裡發麻!
「昨天阿生和我們做陣去蔗場玩火車台,後來一群小孩一路推著火車台往南走,有看到阿生就在車台上!」
「車台跑得好快,大一點的查某清仔、國在、聖仔和聰慧仔在水利所前都跳下車了!」
「後來就沒人知道車台跑到那裡去?」
「天賣暗的時,聽到挺仔在喊阿生,才想到阿生可能還在車台上,可能是不敢跳下來吧!」
「莫怪喔!驚到面仔青損損!兩隻眼睛伶瓏隔(溜溜轉)!」
「這樣不是破病啦!應該去派叔仔那裡收驚啦!」
「你是按怎找到阿生的?」
「我騎腳踏車,順著鐵支路往中寮方向走,快到死溪仔吔時,看到阿生正沿著鐵路往回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問他也不應,只好先把他載回來再說!可能是驚到啦!」
「免講麻驚到!這些囝仔真做虐,這麼小的囝仔放到火車台上面,推去給火車撞?!」
「囝仔攏是這樣啦!」
自連七嘴八舌補充整個找到阿生的經過,丁全顧不得羅仔是不是幫囝仔吊大筒,到店仔口把囝仔直接又背到派叔仔那邊去收驚!
派叔三柱清香點好後,抓了白米和磁碗,用白布抺平,開始催符唸咒,在阿生胸前、背後繞了三匝,問出來是在西方受到驚嚇,沒給人家公嬤問到,要把平安符化水喝了,天一黑,三魂七魄就會回來!阿生仍是軟棉棉的給背回來,到家裡進了戶椗,在藤椅坐下後放聲大哭!
「阿生三魂七魄絞回來喔!」
「有喔!」
阿生一陣大哭後,已然忘記怎麼會到死溪仔去的?也記不起來火車台最後停在那兒?
有人看到火車台停在距離水利所南邊五公里的地方,從那兒回頭走到死溪仔少說也得一個鐘頭!

2008年1月6日 星期日

庄裡吔醫療系統

厝裡那有人破病(生病)時,通常會直接去看醫生。但是醫生通常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過,新到庄裡的新醫生-羅仔,倒是一致取得庄裡老人和囝仔的讚美,因為他看病不囉嗦,原本在清雲仔那兒得看個兩三次的,只要拿一回藥就好了,比較嚴重的注一筒仔射,很快也就好轉過來。庄內原來的老醫生-清雲仔,倒是自從羅仔定居庄內駐診起,清雲仔真的是客人清清如浮雲,去看的只剩拿狗皮膏藥的了!注大筒的人少了、拿藥包的也少了,大部分的疑難雜症有八成往羅仔那邊跑,清雲仔成了自家親戚的醫療站。
早在清雲仔在庄裡行醫以前,陳朝卿伊子陳鉛筆從日本留學回來,也曾在庄裡短暫行醫,用的是日本玻璃射筒,不過看病並不便宜!如果鉛筆仔看病像高級百貨公司,那清雲仔是比較像雜貨店,而羅仔則像7-11,看病一次60到90元,農場工一天70元,羅仔的醫療費是以農場工一次起跳;清雲仔則貴一點,每次不一定,從50元到150元不等。羅仔注一筒射小的要30元,大筒一筒60元;清雲仔只要注射一定要一張青仔欉以上,大筒仔更貴!沒人會跟自己的荷包過不去,漸漸的,病人從清雲仔那兒跑到店仔口羅仔這兒來了!羅仔伊某醫生娘很好嘴,見到人都會笑瞇瞇的問候:
「有確好無?」
「隔看一擺就好啊!」
「等一下隨看,再多包一日藥,下回就不用來了!」
「魯力嗚!」
看到沒,人家拿笑臉和藥包做公關,不像清雲仔伊某若像是賺飽了,見到人也不會問一下,收錢找錢還會算錯!伊是不知道咱這艱苦錢,攏是做農場工一線五厘賺來吔!
家裡生孩子是不會找醫生的,敏卿伊某就是日本有牌照的助產士,庄內的囝仔除了在園裡生的以外,大都是由她接生的。
庄裡東邊水龍仔是跌打師父,摔到、扭到、跌倒損傷、脫臼等,只要去水龍仔伊兜,有在家馬上弄,不在家等回來再叫人,通常是一會兒,簡單的只要兩下子,水龍仔年青時是拳頭師父,家裡屋角一缸又一缸的藥洗,推過的手腳通常腫脹一下午,隔天就好了。比較麻煩的是跌斷手腳的,通常得半個月到一個月,怕的人去市裡找醫院開刀也得一個月!差別是到水龍仔這邊叫人,可以提供到宅服務。一個是躺在醫院、一個是躺在家裡,醫師開刀縫合打鋼釘,水龍仔則是接合原骨架,用木板固定後,施以祖傳藥膏,水龍仔不喜歡拿人家錢,後來,大家改成拿紅包,一開始,水龍仔會把錢抽出來還人家,久了連紅包也不收了,他說當是做好事、積隂德。庄裡吔人則慢慢改成送點東西,農作物是現成的,雞鴨也是自家養的,水龍仔對於這樣的誠意,倒是比較欣然接受!

婆水溝

嘉南大圳像交通路網佈滿整個嘉南平原,最大的圳排寛5公尺、深2公尺,大圳接中圳,中圳寛3公尺、深1.5公尺,小圳寛1.5公尺、深0.5公尺。做為不是很高大的小學生,個人比較喜歡中圳,因為深度剛好可以學狗爬式,從增田仔伊兜旁邊那條小路,經過臭青仔伊兜的丁仔花欉左轉,遠遠可以看到廖純伊的新家,廖純伊兜本來在派出所對面,和生金是同一座四合院的。
廖純伊的新家是一落簡易的儲藏用的空間,基本上是放置農器用具和牛隻,也養了好多雞、鴨、鵝,尤其是那群鵝真的很合群,見到有生很人(陌生人)來會聚在一起圍攻,大人是不怕,可是長得不比鵝高多少,我是有點怕他們來ㄌ我,長長的鵝嘴加上快跑的短腿,奇怪的是他們總能一起到達定點!在廖純伊的新家前面是一條中圳,水常保持半滿,是最佳學游泳的地點,衣服和褲子可以掛在廖純伊的新家,只要避過鵝群的追擊,其實認識了以後,他們也不會攻擊你的。穿著短褲襠泡在婆水溝裡面,不時可以看到小魚悠遊於水草中間,水草有兩種,一種長得一長串,一串裡每一節長幾根毛似的,另外一種是軟棉棉的綠色水藻,抓在手裡沒東西,放到水裡像個人頭,更小的蝦會在其間覓食。
在廖純伊的新家前的這段婆水溝,人氣最旺的時候可容15到20人,人多的時候玩水鬼抓人最有趣了,水鬼抓人時只能潛水摸人家腳決定下個水鬼,個兒大一點比較吃香,由於水鬼不能上岸,所以當你不想當鬼時,跑到岸上去就安全了,不過當鬼是最有趣的,因為如果你是水鬼而別人又不知道,你抓到下一個水鬼時,只要偷偷的告訴對方「你是下一任的水鬼」,然後巧巧地游開,在旁邊看他抓下一個,你會發現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遊戲,因為水鬼在抓人,而你是個知道誰是水鬼的旁觀者,水鬼自然不會來抓你,只要注意下下任的水鬼,避開下下任的水鬼即可,透過這種觀察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事!有時水鬼也會公開下一任的水鬼,通常那是比較有能力的水鬼,公開也不怕抓不到替身,但不公開的時候,突然抓到大隻的水鬼,自己反而會上岸去避一下。由於自己是比較矮小的,所以喜歡不公開的抓人手法。
婆水溝沒人時,這段圳溝是平靜的,裡頭的魚蝦游來游去,這兒的魚比較不好釣,而且魚也比較小!加上水草糾結,很少在這兒釣魚,有時難得出現幾條大一點兒的吳郭魚,但是他的警覺性很高,一下子就不見踪影。

2008年1月4日 星期五

當班長

啟仔和我都搶著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前排,整排向右看齊後,可以瞄到啟仔多站出半步,因為要升旗了,不想搶到前頭去了。因為班上還沒選出班長,啟仔伊阿爸在庄裡是當鄰長的,交代啟仔至少也要當班長才能「出人頭地」,早上升旗時,啟仔選擇多站出同排的半步,以為這樣是「出人頭地」的表現。
選班長時大家又不太認識,江大頭老師推推戴著的老花眼鏡,瞇著眼望向全班。
「現在選班長,有人要提名嗎?」全班鴨雀無聲,因為不知道什麼是提名?啟仔很想當班長,可是也不知道提名是什麼東西?於是舉手說:
「老師,我要當!」
另一排三角村的黃福瑞同學也舉手說想要當。
「老師,我也要當!」
老師看著全班熱切的神情,突然宣佈:
「各位同學互相還不太認識,現在我先指定陳挺生擔任班長。」老師一宣佈完,馬上開始上課,並且指導我要喊起立、敬禮,同學要問候老師好,下課時要謝謝老師。說完只使了一個眼色,我立刻像被電到般喊著:
「起立!」
「敬禮!」
「老師好!」
老師回答:
「小朋友好!」
「坐下!」
正式接任班長後,老師的第一堂課教的是國語第一課,內容剛好跟我喊的口令一樣,只是用的是注音符號。學來特別輕鬆,同學們覺得課本怎麼這麼奇怪?不過我覺得由淺而深,學習起來才會得心應手。
老師中午下課前,交代坐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同學掃教室,第三排掃走廊和通排水溝,第四排負責黑板和擦窗戶,第五排掃外草皮,第六排負責花圃,第七排掃大葉桉到教室的外掃區。平常沒掃過地和教室的同學都覺得超新鮮的,全班都動了起來,掃教室的開始把椅子反著靠到課桌上,像背著小孩一樣,教室裡其實不是很髒,倒是同學們揚起的灰塵弄得教室烏煙散霧的。掃完,另一邊有同學提著水桶開始撒水,地上像是潑墨畫般,一坨一坨的,教室撒完換走廊,黑板給用溼布先擦過,擦不到的黑板部分,同學們搬椅子墊腳擦,老師用的講檯也重新擦過。
外掃區的同學拿著大掃帚當關刀,拿火夾子的像是拿到七星寶劍,當空揮舞著,地上的樹葉全成了藏鏡人和伊那群妖魔鬼怪。
班長不用掃,負責監督打掃工作。打鐘時在教室前集合,準備排路隊回家。
一年級上半天,第一天沒有書包背,我用包符巾(大領巾)背回家,下課在教室裡聞著新課本的油墨味道,好香的感覺,其實整個早上從被老師選為班長開始,都輕飄飄的。
回到家,阿爸不在,阿姆也不在,先寫功課。
「聽講阿生做班長呢!」
「班長是在做什麼的吔?」
「在喊起立坐下的。」
「你也會喊,老師為什麼不叫你做班長?」
順良仔正一五一十的詢問著啟仔,有關啟仔今天「出人頭地」的表現。順良仔開始覺得做班長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為什麼大家那麼愛做,像自己當個鄰長多好,每天有報紙可以看,也不用給村長喊起立坐下的!遇到選舉時,那些候選人還以為這鄰全歸他管,票要投給誰就給誰,只要「運動一下」就可以了!啟仔很想當班長,因為排路隊和升旗時,可以站在第一個,而且自己一排,給別人叫班長班長的,自己一想到就覺得很神氣!問題在於班長不是選的,是由老師指定,不知道老師為什麼選挺生?他又不愛當,也許再過一陣子同學可以互選,那時跟阿爸順良仔一樣「運動」一下就可以當班長了。

2008年1月3日 星期四

貓拔仔

貓拔仔的品種,四季拔仔是最受青睞的,因為這種拔仔任何季節都可以吃得到!流氓嬸仔伊兜那欉四季拔仔是庄裡唯一的一欉,樹不高、樹上容得下三四個小孩,每人占據一頭,貓拔仔緊鄰西景伊兜的便所,或許是肥水滋潤的關係,這顆拔仔跟7-11一樣全年無休。在流氓嬸仔的貼仔園內有一排龍眼樹,有溜仔硬、福硬等不同品種的龍眼,可是拔仔就只有四季拔,最靠近流氓嬸仔伊兜的廚房,夾在拔仔樹上可以看到西景伊兜的門口埕,也會被流氓嬸仔的廚房的煙燻到,所以有時候吃拔仔會吃到掉眼淚那麼感動,相對的,可能是燻到煙的關係,拔仔比較不生蟲,可以放心的不分軟硬都吃。
溪底榮南伊園邊的紅心拔仔緊鄰排水溝,登上拔仔後,只得挑硬的吃,紅心拔仔最大的缺點是蟲太多,硬的比較沒有問題,軟的則百試不爽一定有蟲,如果一時找不到,那就是藏在另一頭。為什麼紅心拔仔長蟲這麼嚴重?因為紅心拔仔太甜了,如果你有本事可以找到一顆不長蟲的紅心拔仔,容我這樣講,那一定是天要下紅雨了!若無就一定是用農藥噴過。有時候很懷疑,為什麼市面上賣的紅心拔仔都完整無缺?要是榮南伊園的拔仔則沒有一顆完好的,也不知緣故,只能挑生一點兒的吃,拔仔吃多了有個缺點,就是大便會卡住,有時還得打一打賽管(肛門)才會掉下來,便出來的會硬冬冬的像石頭。
公厝頭前過了大堀,再鑽過蓮霧後面的竹林種的圍牆,有一顆神奇的拔仔,長得不高,葉子比紅心拔仔長一倍,生出來的拔仔也比土拔仔大一倍,第一次看到時,還以為是變種的拔仔,後來聽大人講起才知道是新品種-來仔拔,這種拔仔比土拔仔大一倍不說,還比較不會生蟲,光是拔仔不生蟲就已是天大的福音,吃拔仔還得挑沒蟲的吃,真的很麻煩,有時也會不小心吃到蟲,整條和著拔仔心吃下去有起司的口感,但味道怪怪的,比較讓人不舒服的是,吃了半條蟲,看著半條在拔仔心裡蠕動的現場,來得及時吐掉,來不及時只有心裡懊惱!
拔仔長得很慢,要長個幾十年才能像坤煌仔伊兜那欉老貓拔仔,樹幹比大腿粗,刁在樹梢也不怕掉下來。古力仔伊兜邊仔那欉拔仔也有大腿粗,可是長得一管登天,爬起來很不好上樹,相反的,坤煌仔、流氓嬸仔和榮南伊園的拔仔比較好爬!自連不久也試種了來仔拔,拔仔欉好小!也不知道要幾年才能吃到?
從佳仔伊吔堀到11康仔的小路上,也有兩三個地方有拔仔欉,最具高度挑戰性的拔仔欉,就長在11康仔下游不遠處的一個急水彎,拔仔往水面長,樹幹在岸的這一端,只要上了樹,表示腳下就是一潭深水,而且這處急流有著漩渦,到目前為止,也只有榮南爬上去過,其他小孩大概沒人想冒這個險去摘這麼危險的拔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