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7日 星期三

拳頭師國龍伯仔

「人在做,天在看!」每次遇到想破口大罵的事情時,國龍仔總是會先想到這句話!
「人千算萬算,也不值天一丿!」再想到這句話時,頓時心情開朗,退一步想真的是海濶天空。不過,出世為人難免會心生比較,國龍仔家住庄頭東邊,偌大的四合院,一對兒女一出生就註定國龍仔無法豁達ㄟ人生。主要是女兒養到十來歲時,得到小兒麻痺,一開始發燒止不住,以為是感冒。燒了三天不退,再到先生館時,醫生講來不及了!
醫生講:「賣付啊!燒過頭去!」
「啊今麼賣按怎用?」國龍仔心裡臭罵著:「幹你娘咧!兩天前來看,你講拿藥回去吃看埋,退燒就好啊!啊今抹,你講什麼已經賣付啊(來不及)!幹!是你底做醫生或是我底做醫生?」
症頭那帶著就沒法度伊啊,燒過頭去的結果是女兒成了一手一腳。國龍仔尫仔某沒法度怨嘆醫生,只好怨嘆祖公仔沒靈聖!沒採工(枉費)自己一天到晚在幫庄仔內的人撟手骨(跌打損傷)做功德。
若講到撟手骨實在是萬底深坑(學問很深),國龍仔從小耳濡目染跟著父親學這手功夫,一開始並不是為了助人,而是家族有先天軟骨,容易骨折扭傷!父親跟著唐山師父三年六個月,當學徒上山採藥、下山救人,好不容易學來的撟筋骨的功夫。開館掛牌當先生,可能還不行!可是用來自救、救人則足足有餘。家裡廳頭兩大缸藥酒是行氣保元的,龜、鹿角練治的膏藥則是專門用來治內傷的。
庄仔內若有人手骨、腳骨扭到,二話不說就會抬到國龍仔伊兜(家)來。不論早晚,不管國龍仔人在何處,保甲村長一放送(廣播),國龍仔會從園裡、茅廁、廟裡趕回家。有些患者只用簡單推拿法可以治好,嚴重的,國龍仔會請患者去照電光(x光),看是傷在何處,也算是中西合壁。唯一的差別,國龍仔從不跟患者拿錢,純粹是義務幫忙。不過,人情濃厚的村人,有時拿隻雞、拿隻鴨,或應時的果菜來。國龍嫂仔永遠是笑嘻嘻的,一付很福氣的臉。
養著一個小兒麻痺的女兒,是國龍仔尫仔某最心疼的一件心頭事。別人的昨仔子一個一個順利地嫁出去,自己家的女兒長得像冷霜子,又是五不全,賣相送還怕人家相找(要送人還怕人家反過頭來要保管費)!對於信神的國龍仔講來,這是一種折磨。自己的昨仔子若是正常的話、醫生如果沒有誤診的話,越想越不通,也許是前世欠的債沒還完,所以這世人才要這麼拖磨。
「這是村辦公處的放送,國龍仔、國龍仔你若有聽到放送,請你趕快回來,厝裡有病人在等,以上。」國龍仔在店仔口把煙捻熄,以快速的步伐回家去。

黑天暗地

一陣雷公視那(閃電)了後,隨即一場大雨下個不停。
偌是佇厝內不免出門,那還好!不過,若堵到有歹誌的時陣,這是很費氣的歹誌!
特春伊某一直想賣將園頭的土豆擰趕起來,就是驚大雨那來,這些土豆就又隔要等到過年了,才有才調去收啊!講著講著,東邊的視那就一直閃個不停,不一會兒雷公大大聲的搗了下來!人若不緊閃,隔驚去呼雷公打到!
「人講串驚串到啦!你愈怕的事情,就愈會發生!」特春嬸仔不是不愛過年,只是這一過年到了初五隔開,如果雨不停,仍是收不了這區土豆!本甲仔(本來)想要收這些土豆來賣賣通好過年,結果,啊!真正串驚串到啦!
特春仔生泉仔一個候生和兩個昨仔子(女兒),開一間甘仔店地賣果籽和罐頭、糖仔。生意不甲外好(不太好)。好加在還有一塊死鳥飛不過去的旱地,種種土豆和蕃薯,加減可以補貼一下家用。等到兒子長大要娶媳婦、昨仔子賣嫁尫的時,就知苦啊!
特春仔是不懂得打算的人,自己又是個軟正的(軟弱)查某,想到就怨嘆啦!心想只好自己做到像個土人般,每天為了三頓飽進進出出。門口庭若有草茵,特春仔也不會順手捲好放到竈腳,甲那差沒幫他洗卵葩。不知樣一家伙要吃要用,光靠那甘仔店怎麼夠用?當初勸他不要開,講開店要本錢,他講賣一些糖仔餅免什本錢。枕賣(現在)要派一個人整天光顧著這家沒人買的店,還不如去做做農場工,一天賺著70塊心裡較踏實些,隔不免相找!特春仔伊就是看人賺錢目孔赤啦!中秋過不外久就招一陣會仔甲標下來,計算錢先欠著,到時用甘仔店的貨慢慢抵,久了錢還完了,甘仔店仍是自己的!結果,糖仔餅人家不要,到頭來還欠豆油工廠一屁股債,大家都只來拿醬油不買東西。尾手還得向親戚累(借錢)來還。到時那些糖仔餅若是賣不出去,一厝間怎麼吃得完?狗也不哺(吃)!
減一個做工作,就多出一份工作來,大漢候生泉仔會幫著做,若要抓老鼠、做陷阱伊最行,但要他挽土豆、拔草,死都免講!另外兩個女兒還小,除了在家扮家家酒,什麼都不會!這是特春嬸心裡最苦的地方。
土豆園黑天暗地,那比得上心裡那份不踏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