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20日 星期一

菜頭、菜埔乾

「阿伯仔,這區菜頭都可以採收了,為什麼還要淹水,讓菜頭泡在水裡?」
「煞甭知菜頭種得好時,大賣價格差!一公斤才一塊銀,連請工人採收都划不來,歸去淹水用牛犂打來當肥料!」
「按呢盡不採哦!可以拔回家吃嗎?」
「猴囝仔,看你不即仔巧,也知樣要收成的菜頭不能泡水!這樣啦!我這區菜頭園有一甲多,我先淹一半,你回家去找哩仔甲(農用兩輪推車)來載,載得回家的送你!不用給錢,好不好?我明仔在再來淹水!」
原本從下半天回家,光腳ㄚ走這碎石路得半小時,,這兒靠近大圳溝,原本聽自連說這兒有區蕃麥園(玉米田)可以撿拾,不巧誤打誤撞,看到有人遮水要淹田,菜頭(蘿蔔)吔!要收成的菜頭一淹水就會膨心,菜頭不像賣即(蓽薺)成天泡水裡,農作物除腳白損(美人腿)外,大都得乾乾爽爽的泥土才好採收。花生、蕃薯、賣即、稻子、甘蔗全是,除了空心菜外,離水狀態是較好採收!沒想到不經意一問竟討了個好差事,這會兒可不得了了!
回到家喝過水就去信同家借哩仔甲,這是用鐵管焊成的大推車,載肥料和農作物,一次拉上百公斤不成問題。
「阿生仔,你不湯去胡白來哦!那有種好的菜頭,平白無故送給你這個囝仔的?」
「不會啦!他和講好的,不會反悔的!不信的話,你跟我去看看!」
兩母子就拉著哩仔甲一步步走出村子,母親仍半信半疑的,爸仔就不相信,他認為是大人戲弄小孩,讓我們白忙一場而已!
一路上媽也不再問,頂著大太陽只是走著,我拉著哩仔甲走在細碎石路上,風來就捲起一陣煙塵,過了台糖的平交道,快到上半天了,媽才問:
「這麼遠哦,你態也趖嘟這來?」
「我本來賣去撿拾蕃麥,自連講這有一區園在側蕃麥(砍玉米),伊阿姆昨天來這做工啊!」
轉進一條小農路,隔著排水溝,看到美麗的菜頭園!
「阿姆,現在這區菜頭園今仔日是咱的,在咱慢!(採收)」
跳進菜頭園,白白的菜頭露出了大腿肚,每個足有二公斤到三公斤重,長到我的肚臍邊。細心堆滿一車,阿姆仍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田主人放下淹水的彭普仔(打水馬達),如同我所描述的場景,阿姆才放下心來!
載著一車菜頭回到村裡並不稀奇,但村裡任誰都知道我們家只種蕃薯和甘蔗,回到家裡卸下菜頭,就有不少鄰居叔伯到家裡打聽了。阿姆請他們回家準備交通工具,村裡僅有的兩部哩仔甲,一部在這兒,他們紛紛去找載運工具,腳踏車、推車、布袋、甲誌仔,年紀比我小的也要去拔蘿蔔!
午後的陽光灑在大大小小的菜頭葉上,熙來攘往的人潮如絲不間斷,我像巡邏的小螞蟻,發現了一大片麵包屑,不!一包沒拆過的土司,呼叫同伴後,蟻群往返不絕;螞蟻有的是時間,但我們只有今天而已!一天下來,門口埕堆滿白晰的菜頭,狗不聞、豬不愛,煮成湯、曬成乾別有風味。
廿年過去了,村裡的小孩長大了,心裡仍不時惦記著那片菜頭園,屋角一墰蘿蔔乾,阿姆說是那時候吃剩下來的!想種一區菜頭園,免費給村人享用,再忙一天,儲存一墰菜埔乾到廿年後,小孩的心裡,那片菜頭園成了永恒的美麗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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