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日 星期五

流氓嬸的貼仔園

公厝後是天和伯家,過了馬路是數輝仔家,在數輝仔和西景家中間,有片果園圍著的人家就是流氓嬸的貼仔園(果園)。大門開在靠近數輝仔家這側的馬路邊,平常大門關著,四週種著十來顆龍眼樹,沒有龍眼樹的地方種著燈仔花(扶桑),燈仔花沒長好的地方,則是編竹籬笆圍好,就像是住在果園城堡裡一樣。流氓嬸人小嗓門大,遠遠的就能聽到她的喊叫聲。全村就數這個城堡最難攻克,我們平時連在籬笆邊也要兩眼睜亮點,稍稍靠近就可能引來流氓嬸的喊叫聲。
猜想起來也許是牛頭和甘仔蜜他家跟流氓嬸有親戚關係,所以他們才常進出流氓嬸的大門,看著長滿龍眼的龍眼樹,不流口水的囝仔太少了,有時假意在數輝仔家與流氓嬸的小巷子玩,看龍眼會不會掉下來,偏偏靠西側這邊種的是溜仔種的,肉少核大的龍眼,真正好吃的福眼長在房子正門口,流氓嬸坐在屋裡,一眼就可以看到籬笆外的來往行人。能看不能吃,久了也會讓人鬱悶的,於是跟牛頭商量著。
阿生道「牛頭,可以跟流氓嬸講講,我們來幫她摘枯枝嗎?流氓嬸又不會爬樹。」
牛頭道「我們去問問她看看!」
流氓嬸在客廳跟人家聊天,看到牛頭帶著阿生和甘仔蜜進來,就問道「牛頭,帶這個囝仔是誰!」
牛頭道「甘仔蜜的同學啦!說想幫你摘乾枯的樹枝回家當柴燒!」
流氓嬸道「我看是要摘我家的龍眼吃吧!摘枯枝?」
阿生道「我喜歡爬樹啦!摘枯枝也吃龍眼,不會吃太多啦!」
流氓嬸道「還蠻老實的,那你爬上去我看看行不行!」
牛頭道「那我們隨便選一棵樹哦!」
流氓嬸道「就爬門口那棵福眼試試。」
牛頭道「那欉很難爬吔!」
流氓嬸道「你不會爬,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看著兩棵大龍眼樹,都長得跟電線桿似的,一根直上,要爬上去除非用梯子,後來,牛頭放棄了,卻看到阿生一下子在樹上了!
牛頭道「你是怎麼爬上去的?」
甘仔蜜道「阿兄,你很笨呢!阿生是由旁邊那棵好爬的樹爬上去後,再由交叉樹幹登上去的啦!我在樹下有看到,下回我也可以爬上去吃福眼了!」
流氓嬸道「這個囝仔有頭縠,懂得變竅!」
牛頭不甘心也由旁邊的龍眼樹爬了上去,一上了樹就開始吃龍眼,阿生仔則是專心的摘著乾枯的龍眼枯枝,一下子爬上竄下的,才一會兒功夫就把大福眼給收拾好,枯枝全給丟到樹下,這會兒才摘了兩把龍眼下樹來,先走到客廳的門口。
阿生道「流氓嬸仔,我摘好了,也摘了兩把龍眼,我可以帶一把回家吃嗎?這把大的給妳。」
流氓嬸心道「懂得分寸的囝仔,也不會在樹上就吃,枯枝也整理的很乾淨。」
阿生問道「流氓嬸仔,我把一半的枯枝留給你,另一半我帶回家哦!」
流氓嬸仔滿意的點點頭,要阿生和牛頭一起把枯枝移到灶腳邊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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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嬸仔的果園除了龍眼樹外,其實還有好多不同的果樹,靠近西景家的廁所旁有棵四季芭樂,芭樂旁有三棵柳丁。灶腳前種了不知名的藥草,聞起來都香香的。
阿生帶著牛頭試著由東邊的龍眼樹爬上去,不下樹連著爬到大門口,有的樹枝細了點,牛頭比較壯怕踩斷掉下樹去。阿生身手輕巧些,在樹上發現好多個鳥窩,還有鳥蛋在裡面呢!
阿生問道「流氓嬸仔,你要不要養鳥?我發現樹上有好幾個鳥窩喔。」
流氓嬸仔道「放他去啦,抓回來怕養不活!」
阿生道「其實養鳥很簡單的,只要用米碾成粉狀和著水就可以把小鳥養大了!」
流氓嬸仔道「那你先來幫我養養看!」
家裡沒柴火時,流氓嬸仔的龍眼樹可以摘下足夠的枯枝,等到枯枝摘光了,龍眼的季節也就過了。樹上拿下來的鳥蛋孵出來了,用五燭光的小燈泡照射,這隻白頭翁長得很好,叫它也會應聲。流氓嬸仔有了新伙伴,也沒關著,任它在屋裡飛來飛去。
阿生道「流氓嬸仔,為什麼妳的名字要叫流氓呢?」
流氓嬸仔道「我的頭家(先生)少年時底做流氓啊!刺龍刺鳳呢!身上隨時都帶著小刀呢!頭家沒去啊,名字叫住了,也改不了啦!」
阿生道「是這樣啊,那兒子為什麼也叫流氓雄仔呢?他也在做流氓嗎?」
流氓嬸仔道「沒啦!老父做流氓,做子也給人叫成流氓,雄仔在台北駛大切仔(開計程車)。」
阿生道「流氓嬸仔你不會爬樹,為什麼種這麼多龍眼樹呢?又沒看到妳在賣!」
流氓嬸仔道「厝地是祖公仔屎,住進來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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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裡,在流氓嬸仔的庭院舖上草蓆,牛頭的大哥丁福仔會講廣播電台聽來的故事,看著滿天星斗,龍眼樹這時候顯得好高大,月光映著樹影,風來的時候,影子也會婆娑起舞,牛頭、義珍、甘仔蜜和阿生仔會坐在草蓆上納涼,流氓嬸仔則拿張小凳子和葵扇,一邊搧著風趕著蚊子,牛頭最愛聽鬼故事,丁福仔開始講起林投姐的鬼故事,沒看過林投樹,可是丁福仔的尾音調得特別高,好像是女人在哭泣、抱怨,一陣風吹來,樹影移到腳下,丁福仔用高調的叫聲喊著:
「我來了!我來報仇了!」
甘仔蜜帶著一條小被,一下子就縮到被子裡去,摀著耳朵問道:
「林投姐走了沒?走了沒?」
牛頭膽子大「樹影而已怕什麼?」
丁福仔把音量變得忽小忽大「林投姐啊來啊!林投姐啊來啊!」
義珍站起來說「我要去放尿啊!」
牛頭道「我也要!」
只有甘仔蜜還躲在自己的被窩裡抖著,丁福仔才調回正常聲調說:「林投姐啊走啊!」
原本不害怕的阿生仔,一路是跑著回家的,鑽進被窩裡還在想著林投姐為什麼要找我們報仇呢?我們又不認識她!倒是樹影變成鬼故事最佳的布景,風也跟著做怪,只有流氓嬸不動聲色,關好大門睡了!路燈昏黃的馬路,隨著自己的影子拉長,老覺得林投姐是跟著我回家的!

迷路的神明

庄頭的囝仔都是在往三角村的斜坡路上學著騎腳踏車,滑行到三角村村頭籚筍收購站再回頭。這條路北側是敏卿家的果園、南側緊鄰大排水溝,排水溝兩旁竹林相連成片,是挖蚯蚓的地方。由籚筍收購站折向西行就是村裡的柴綑地,由籚筍收購站順著大排水溝走,一條向東可以通到村子東邊的石敢當,向南則可以到八掌溪邊。整條路在夏日午後在竹林涼蔭下,學騎腳踏車不會流汗。
大排水溝竹林過去是大池塘,與村南另外兩個大池塘都沒有相通,是獨立分開的池塘。村裡兩棵大榕樹也就分布在三個池塘兩側,各據一方,每棵榕樹足有10人抱那麼粗,真要說有多久了,村裡老人會說有三百年。靠近公厝和敏卿果園中間的大榕樹下有座屠宰場,是殺豬的地方。而靠近三角村大排水溝底的老榕樹,隔著一米多寛的圳溝,除非長到國中以上,要不然是跳不過去的!樹下有座土地公廟,每逢初一、十五時,村裡的頭家仔會挑牲禮來拜拜。這時會拉上兩塊木板橫在紅磚溝邊,挑著兩個菜籃子是不好跳的!
26吋的大腳踏車後架各綁著一根扁擔,榮三和阿生費力的穿過虎骨學著三角旁式側騎。看到宗仔、安仔、牛頭、義珍仔和查某清走到竹林路底來,看起來不像是要去三角村玩。
阿生問宗仔道「你們要去那裡玩?」
宗仔道「去土地公廟玩!」
阿生道「那條大水溝,你們怎麼跳過去?」
安仔道「今天不用跳!頭家仔會來拜牲禮,等舖好木板,可以用走的過去!」
居於好奇心理,我和榮三把腳踏車靠著龍眼樹下停好,在路旁等著頭家仔。一會兒,王進挑著兩擔菜籃子來了,到了大排水溝前,先把菜籃子放下,撥開溝側草欉拉出兩段木頭,這時牛頭和查某清也過去幫忙抽另一段木頭,併攏排在紅磚側溝上,兩三步王進就走了過去,我們也一貫而過,溝底挺深的,要想跳過去,我們肯定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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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進是今年的頭家仔,公厝博杯博出來的五聖杯,負責東營和土地公廟的祭拜,土地公廟這兒沒有搭設橋樑,平時架兩塊木板可以過得去,下大雨時水流湍急,想要跳過圳溝,自己看著都會害怕!王進先把籃子放在土地公廟旁,拿起掃把先打掃起來,我們幾個人在土地公廟前晃,大榕樹遮蔭下,蕨類和青苔叢生,土地公廟的屋頂長青苔,屋旁全被不同的蕨類包圍住,踩著蕨類也沒個下腳處,只好在土地公廟前站成一團。
牛頭道「這裡土地公怎麼這麼多尊?」
安仔道「怎麼臉都黑黑的?」
義珍仔道「有一尊斷腳的吔,是李鐵柺嗎?」
王進道「囝仔人有耳無嘴,看著就好,什麼斷腳黑臉,神明也不願意啊!這些都是竹林下撿回來的,有的是大水流來的。裡面有三太子李哪吒,也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神明,不管怎麼樣,不要在旁邊講,神明聽到會責備的!」
安仔吐著舌頭「可是臉真的好黑啊!」
阿生問道「這些神像是按大小尊排好,還是按照來的先後排?」
王進答道「也沒有特別去排,大概是先來的排後面、後來的排前面啦。」
阿生問道「大家都是撿來的,有沒有分大小?」
王進答道「這裡的神明不分大小,土地公最大。」
阿生問道「神明都是古代人,怎麼沒有歌仔戲裡演的程咬金、薛仁貴、竇一虎,也沒有史艶文和劉三?」
王進答道「那些都是做戲的,怎麼能當神明?」
王進一邊掃著土地公廟四週,然後擦拭著供桌,開始擺牲禮,邊點香邊回答著。站了一陣子,穿出滿地蕨類的路,走過木板橋,回到龍眼樹下。
榮三道「這些神明是流浪來到這裡的或是迷路了呢?」
阿生道「誰知道,咱若是去給魔神仔牽去,大概也會像這樣吧!只是不知道別的村莊有沒有像王進頭家仔那樣,供吃供喝還燒金紙的。」
榮三道「大概是迷路的神明吧,小孩迷路可能沒這麼好的待遇。」
阿生道「神明都是木柴刻的,想拜時放家裡或廟裡供桌上給人參拜,有神明衣服穿,也有帽子戴,有時候還可以掛面金牌。可是迷路的神明,不但什麼都沒有,能保持完整就很不容易了!」
榮三道「神明都有名字,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神明,豈不是迷了路還忘了名字。」
阿生道「還是公厝裡的神明好,有人拜、有衣服穿、有帽子戴、有金牌掛,出門有轎子坐,繞境云庄時還有大戲看,多熱鬧風光啊!」
榮三道「咱若丟掉或迷了路,大概也會很慘吧!」
在村子裡肯定不會丟掉、在三角村和麻豆店也不會迷路、在溪底和牛埔也不會認不得路、若由三角仔坐渡船到青寮就可能不知道怎麼回家了。若是由溪底往11康仔走到梅仔厝也不知道路了,那是撿拾共匪傳單最北邊的所在。若穿過毛蟹行到死溪仔到中寮,也可能會迷路。還好我們並不會走那麼遠去,真幸運,至少我們比土地公廟裡迷了路的神明幸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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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進的家住在村裡最有錢人家敏卿仔的隔壁,靠近村子西側,由刣豬國和仔家彎向左邊,有一顆大楊桃樹就是,是村裡唯一還搭著草茅的竹屋,後院的大楊桃樹掉滿地,鴨子在樹下也不吃,渴的時候,我們會摘兩個洗來吃,王進也不會說什麼,楊桃樹那麼會生,麻煩的是掉地上的,惹來蒼蠅一堆又一堆的。
王進沒娶某,他媽媽偏偏是庄內專門替人做媒人的,村裡就笑他媽媽是自己做醫生,腳尻爛一邊。王進媽媽也看開了,總覺得緣份未到,誰也無法強求,反正人只要健健康康的,肯做肯吃苦,是不怕娶不到老婆的。王進家裡沒田種,每天做農場工,有空閒就去登老鼠(抓老鼠),家裡倒是不缺吃不缺穿。也不知道是那一年開始,只要公厝博杯找頭家仔、爐主,王進幾乎每年都會當上頭家仔,這也算是替神明服務的工作,平時初一、十五到土地公廟拜個牲禮,遇有神明誕辰就到公厝聽候差遣、跑跑腿,原本想把家裡的茅草屋也翻修成紅磚仔厝,至少刮風下雨,不用補厝頂、接漏雨。可是算一算一落厝也得五、六千塊,所以能住就接著住,至少冬暖夏涼的,也算是不錯啦!

公厝囝仔

公厝是村裡唯一的祖祠,供奉開彰聖王及眾神明,有元帥和將軍、有三太子、還有一隻小老虎放在供桌下。廟是正中間拜廳,兩廂房,西側做為倉庫,放繞境用神轎和宋江陣的武器,東側則是村裡的放送(廣播)中心。廟公除了提供金紙以外,也要負責放送工作。
廟公天和伯道「咱本庄今仔日埔賣犒軍,大家四點可以擔出來啊以上。」
接著放出八音,這樣算是做完廣播工作,也通知了村人下午拜拜的時間,拜不拜就不是他的事了!原本廣播台是設在評智仔村長家,有長途電話,也會廣播村人去接聽。後來就移到公厝來,反正現在村裡有接電話線的人家多了!倒是公厝每逢初一、十五要犒軍拜拜、遇到神明誕辰,還有繞境等雜事,包括起童乩及下午有人來賣水果和賣魚的,都需要透過放送通知村人,所以就移到公厝來了。
公厝拜廳前有個平台(丹墀)是公厝囝仔遊戲的地方、下雨天躲雨也在這兒。公厝就是樹德宮,在廟附近活動的囝仔都可以叫做公厝囝仔。到底有多少人算是公厝囝仔呢?不好算,有的街上的人到公厝來賭目節仔(天九牌)、玩玻璃珠、橡皮筋,像是牛頭、牛尾、臭青仔、重浮、重慶、查某青仔,其實都不住在公厝附近,但以活動頻率來算,也算是公厝囝仔!
公厝前的大埕是片平坦的地方,秋天可以曬稻子,平常除了拜拜外,就是大家玩遊戲的地方。刣狗放狗、衝殿、關小偷、跳房子、踢銅罐仔、打陀螺、玩酒瓶蓋、賭尫仔標、彈玻璃珠,地上劃著不同的線,有跳格子用的、圓圈是關小偷用的、三角形是打玻璃珠用的,線不清楚時,隨地可以檢拾的瓦片就可以劃上線。在公厝平台的兩根大柱子,可以分隊玩接力捉人,也可以在平台上玩瞎子抓人遊戲。最常玩的踢銅罐仔,遊戲範圍除了不能躲人的廟埕外,當然也包括公厝拜廳和供桌下面、公厝兩邊的走廊、聰穎仔家和定卿家。若由東側走廊可以跑到坤煌家和安仔家去躲。繞過國仔家可以穿到黑定仔的春手仔,再由宗仔家繞到定卿家和清水仔家。西側靠近公厝的是聰穎仔家,可以到德仔和海波仔的四合院。若往南可以穿過宗和和南仔家,整個公厝的遊戲範圍,其實有四分之一個村落那麼大了!顧著銅罐仔的鬼其實很可憐的,因為大家可能分散跑到廟後天和伯家的芭樂樹上吃芭樂去啦!
公厝囝仔若超過三歲還看不懂目節仔,可以直接捏死!不知道是那個大人說的,可能是斷臂仔或黑面煌仔,他們觀察發現公厝囝賭風熾熱,幾乎大家都看得懂賭牌。賭的東西不一而足,橡皮筋、尫仔標、玻璃珠、酒瓶蓋、龍眼籽,大概能賭的都賭上了。以前呢,是在過年時,公厝拜廳和兩廂都有大人會舖上草蓆就賭起天九牌來。大年初一廟裡來拜拜的人多。到了下午,廟門口就會擺下一攤五六仔,攤開一張畫上一到六的紅黑點,一點和四點紅、五點中間一點紅,其餘是黑點,一個碗一個碟子蓋著三個骰子。隨著開出的點數找賠,童叟無欺,也可以壓大壓小,就以開出的點數和加總計算3-8點小,12-18點大。賭的是五角、一塊到十塊錢,想要賭大一點,請進廟裡坐草蓆賭天九,愛壓多大壓多大!最大鈔是青仔欉一百塊。有一年,內場用布袋自銀行領回一袋錢,放聲搏傢伙(賭家產)。草蓆裡除了內場三人、三個下腳也各坐了兩個、蹾在後面的一圈、站著在後面的一圈、更外圈的用椅寮往上站,裡裡外外共四層。有時候放在場上的門面賭鈔像座小山,每人都用橡皮筋束好加上記號,不興賭單張鈔票的!若是庄家贏牌時,收起錢來倒簡單;若是庄家賠錢時,那就得把一座小山慢清理。一個人點小山的鈔票,另一個賠好相同數目,再逐一詢問是誰的,通常這時候大家都很誠實,做記號也特別用心,有人把錢固定折在第二棵檳榔樹、有人則是折在人臉的鼻子上。草蓆是大人專用的賭場,小孩的賭場在公厝外的平台上。年的賭的是百元鈔以內的,只有小孩子才會賭五六仔。公厝內安靜時、公厝外吵鬧,主要是翻牌的時間不相同,在比牌時是最緊張的時刻,各種叫聲都有:
「六七八、六七八,不要九!」手裡拿著天或地,叫著自己要的牌。
「紅咧、紅咧!」拿著天或地,叫著八點紅銀的牌。
「浮出來、浮出來!」想要天牌,手裡拿的是六七八的牌。
「老虎未害人、老虎未害人!」手裡拿著無名六的老虎牌。
「點出來、點出來。」叫著地牌,手裡拿七或八的牌。
「左手打天九。」用左手開牌,希望拿到天九牌。
「統咬、統咬啦!」庄家希望統殺的用語。
「青龍劍」九點的牌。
「銀行啦!」有名的九點牌。
「天九」最強的九點牌。
「地共」十點的牌。
「坎少」八點的牌。
「地猴王」一點的牌。
「擔前目節後」前場拿出對對的牌,下一場可能拿到卑十(零點)的牌。
「海鵝擔」排行第五的對對牌。
賭博是天性,這是賭界天師韓信說的話,所以韓信才發明天九牌給阿兵哥賭。阿兵哥能賭博,連家也不想了。上了戰場一想到賭債就拼了!因為領到戰功就可以還賭債了。當然誰也不知道韓信是不是天九牌的發明人,但是在天九牌的符號世界裡,輸嬴總有自己一套思考邏輯。有人會用大牌剩餘的張數推算勝率;有人會用氣勢去論輪。有一個特別的地方,當內場一蹶不振時,還真是連場皆敗,不好翻身;可是當手氣旺時,拿什麼牌都可以湊成好牌。村裡長輩稱之為天狗牌,狗是助強不助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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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厝囝仔喜歡用目節仔決勝負。不管橡皮筋、尫仔標或玻璃珠,都可以在柑仔店用錢買到,所以賭牌時也可以抵算。例如橡皮筋10100條抵一塊錢、玻璃珠15顆抵一塊錢、尫仔標5版一塊錢是60個新尫仔標,舊尫仔標一塊錢可以抵換100個。全公厝最愛用錢賭的是臭青仔,剩下的,大家幾乎都沒錢的。可是沒錢也不會減少我們的快樂,口袋裡沒錢,但有橡皮筋、尫仔標、玻璃珠時,我們比誰都富有!
不玩目節仔時,我們玩踢銅罐仔或分兩隊大抓小、刣狗放狗。公厝囝仔賭性堅強,玩遊戲時大家還是很誠實的,少數會偷吃步的,被抓到仍會不好意思,抵賴或否認是不會做的,因為大家都是裁判。最重要的是,賭天九牌一定誠誠實實。若有想偷換牌的或是想出老千,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若是被公厝囝仔貼上標籤,就不會有人想跟你玩或找你玩了,那才是最慘的事情!
宗仔邀了三個人晚上在公厝後電火柱下賭橡皮筋。吃飽飯後,大家攜帶個人的家當,宗仔拿出天九牌,在昏黃的燈光下,有日婆和牛賽龜在飛舞,大家比著牌。要知道一件事,賭天九牌時,不出聲比出聲要困難多了!原本洗好澡,又因為賭博氣上升又是一身汗了。賭完九點多了,村子夜裡好安靜。由後門溜回家鑽進被窩趕快睡。雖然一身汗,但贏了橡皮筋夠把肚皮匝成兩圈了,好快樂,好富有呢!

榮南與啞九仔

每天早上上學,大家的時間都差不多是七點一起走。自連讀鹿中是騎踏車,同一條路上的就有定仔、榮南、榮三、財仔、勝仔、榮仔、啟仔、明仔、福仔、雪仔,有時候公厝後數輝他家的牛頭、義珍仔和甘仔蜜、聰慧仔、坤明、坤煌、鈞仔、安仔、清水仔、宗仔、阿生,轉過馬路生金和廖純、殿仔、東漢、東明,殺豬仔他家的和仔和進仔。光這樣都快成一班了,只是不同年級參差而已。
由於同一條巷子,啟仔、明仔、財仔、勝仔、榮仔、榮南、榮三出門總要經過福仔他家門口,堯伯仔有個兒子啞九仔,最愛做弄過往的小學生。有一回榮南經過啞九仔家門口,啞九仔拉著他的書包不放,怪的是,以前啞九仔拉別人書包時,榮南都會以旁觀者的角度看戲,當拉到他時,他臉紅起來用力反抗,可是啞力仔力氣大,根本就掙不脫。
啞九仔用力發著聲音「阿巴、阿巴、阿巴。」
榮南臉紅著「我你阿巴咧!放開我啦!」
啞九仔仍拉著不放,好像樂此不疲「阿巴、阿巴、阿巴。」
榮南道「你給我記住,我一定給你好看!」
堯嬸仔道「是要給誰好看?他是個啞巴,還要跟他計較!」
後來還是堯嬸仔喊了一聲,啞九仔才放手。打這次起,榮南總想報仇。
啞九仔每天早上會趕羊出門去吃草,中午回來煮飯吃飽,下午再去把羊趕回來。村裡公厝後共用的水井在啞九仔家後門口,大家要喝水就得來挑水,大家下了課後,第一件家事是檢查水缸,挑水桶來擔水。唯一不用挑水的就只有啞九仔家。榮南挑水通常會由灶腳後門穿過合益家旁的巷子來挑水,偏偏今天榮南挑著水桶往前門走,故意要走啞九仔家前門,啞九仔也在大家放學的時間把羊趕回來了。榮南心裡算計著,若是啞九仔再來拉扯,他就要用扁擔打他,早上不拉別人書包,居然光拉他的,害他走在路隊最後面。
啞九仔趕完羊回來,也忙著掏米煮飯。福仔和雪仔也回來了,坐在門口寫作業,榮南挑著水桶經過時,啞九仔並沒有在前門,等榮南在古井打水,啞九仔則煮好飯坐在前門看兩個侄子寫作業。榮南左瞧右瞧沒看到啞九仔,等挑好水由後門回到家,就一直沒看到啞九仔,心裡就直納悶著,怎麼今天心裡想著要修理啞九仔,反而就看不到啞九仔了呢?
啞九仔其實有兩個家,後堀一個、麻豆店一個。應該是家裡人口太多才分開住,堯伯仔和堯嬸仔和啞九仔及四個孫子住後堀,女兒月理仔女婿和大兒子仁仔、二兒子慶仔住麻豆店,公嬤則是移到後堀來拜。堯伯仔和堯嬸仔都是快70歲的人了,就小兒子啞九仔沒個著落。小時候發燒未及時診治,同樣是自己生的小孩,心裡多少有點虧欠,幸好,啞九仔雖然不會講話,但可以聽得懂,也很勤勞的幫忙做些家事。趕羊、煮三餐、打水、洗衣服全是啞九仔在包辦,下田就沒辦法。小時候沒訓練過,搓草礙於右手無力,是小兒麻痺的後遺症,倒是除了做弄過往學生,也沒什麼惡意的行為,大部分時候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俗語說:「千金買厝身,萬金買厝邊。」
吳堯剛住到後堀來時,一開始只是當成臨時住所,只有一間房間、一個客廳和一間倉庫,現在把倉庫改成房間,做了通舖,這才有了兩間房。孫女兒跟自已睡、孫子和啞九仔睡。厝邊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慢慢就會認識了,小孩子同一所學校認識起來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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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南一個晚上都睡不好,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報復啞九仔,也在想著用什麼方法報復?實在想不出來就睡了,半夜還做夢拿起菜刀去找啞九仔,結果堯嬸仔站在後面,嚇得他又縮回手來。隔天一早出門上學時,一臉沒睡飽的樣子,還給漏作仔駡了一頓!結果早上沒遇到啞九仔,怎麼一心想報復時,反而會遇不到人呢?
啞九仔其實是趕羊出門去啦!堯嬸仔一早就要啞九仔早點吃飽好趕羊群去吃草,因為今天羊販仔要來,得把羊餵得飽飽的,秤起來才有重量,這可是一年全部的收穫。啞九仔也只能做趕羊吃草這工作,要下田是沒辦法的!母羊會生小羊,一年下來十頭羊可以生下八頭羊,有的小羊也可以賣,公羊留一頭,母羊兩三頭就可以接著生小羊,半年懷胎一回。雖然不像母雞每天生蛋,運氣好時一次生個兩三隻小羊,也是很可觀的!一頭羊吃草,打過預防針後,幾乎很少生病,這是養羊的好處。村裡沒有人養羊,麻豆店有兩家養羊,草很多,根本不用搶,水利會圳溝旁的草地都是可以放牧的地方。
羊賣掉後,賣到那兒去?不是堯嬸仔要考慮的事,主要是留下的是不是健康的母羊公羊才重要!小羊沒問題,會跟著羊群走,也只有公羊比較兇一點,基本上會用繩圈套住。早上出門、下午回來,遇到下雨吃屋裡的備用草料。
榮南終於在一個週末的下午找到機會報復了,他在麻豆店北邊的圳溝邊割草時,看到啞九仔溝仔邊放羊。割好草後,榮南把草綁在腳踏車上,要榮三和阿生仔先回去,阿生仔是跟著去挖黑蚯蚓,準備暗釣要釣土虱用。
阿生鄭重道「不要打啞九仔啦。」
榮南道「不會打他啦!」
榮三道「那你是要怎麼做?」
阿生問「不打他也可以報復?」
榮三和阿生仔被推著走,就回村裡準備釣竿。榮南的腳踏車綁好草後,遠遠看著啞九仔和他吃草的羊群。
阿生問榮三「你哥哥會怎麼報復啞九仔?」
榮三道「不知道!他上回在門口被拉著書包,好幾天了都一直在想著要報復,可是不知道是會做什麼?」
還沒等我們準備好釣竿,就聽到堯嬸仔在家門口大聲駡著:
「夭壽哦!是誰騎車撞我家啞九仔的?整個人鼻青臉腫的!」
堯嬸仔一邊數著羊群,一邊看著啞九仔哭喊著。
「阿巴、阿巴、阿阿巴。」啞九仔講著聽不懂的話,堯嬸仔一下子也無處發揮,只好咒天咒地咒厝邊。
榮三和阿生仔提著釣竿走過堯伯仔家時,堯嬸仔正在幫啞九仔擦澡,順便檢查傷痕,幸好都是皮肉傷,啞九仔也說不清楚怎麼回事。羊群趕回來了,羊販仔也把買的羊載走了,好像多付了一點醫藥費當成是補貼啞九仔的勞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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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溪底釣魚時,看到榮南臉上也有擦傷,知道事情肯定是他去撞啞九仔的,只是究竟怎麼撞就不得而知了。知道他報了仇,雖然不是件光榮的事,但畢竟了了一樁他的心底事,也許榮南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不過,仇人相見份外眼紅,榮南和啞九仔不會就這麼簡單揩過的。自打這事過後,啞九仔和榮南在路上不再有拉扯,榮南也盡量避免正面迎向啞九仔。啞九仔習慣在賓仔家的龍眼樹下納涼,榮南就快速走過去,但看兩人的眼神都不會太友善!

粗皮仔

做為家裡的長子,責任比較重一點。粗皮仔是家裡的老大,漏作仔是老二、神助仔是老三。只有神助仔沒有成家,粗皮仔和漏作仔養著一家子,每日操勞就為了三頓飽,田園不大收成也不多,想要賺點外絡仔,真的也不簡單。農場工一天55塊,牛犂工一天180塊,真的要把田裡的工作做完,抽出手來做別人家的工時,一年到頭算起來時間也不多。粗皮仔生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樹煌、寛仔、自連、麗仔、定仔,樹煌去學蓋房子、寛仔到工廠上班、自連、麗仔和定仔都還在讀書,每天光是吃三頓,就快轉不過來了。
漏作仔住隔壁,耕著相同大小的田地,生兩個兒子、兩個女兒,秀敏、秀容、榮南、榮三和一頭牛。厝和粗皮仔相鄰、地也相鄰。粗皮仔的客廳連著漏作仔的客廳,兩落厝層層疊疊交錯著,後棟留著一個房間給神助仔,他也去工廠做工,只有過年過節才回家。
平常時,粗皮仔收工後在餐桌上會喝兩杯害頭仔(紅標米酒)沒有花生、四腳仔也行,溪底那兩塊田,現在只要巡田水,坎腳的菜園也都發芽了,新種的花蓮豆,看來得去砍些竹子來給豆子當爬架,三股加末菜長得很好,明天去放滾釣點土虱,用三角網到圳溝也可以撈些魚回來醬著吃。也不知道是什麼忌諱,自連和定仔叫粗皮不叫阿爸,而是叫阿伯,叫媽媽時口稱阿姨。拜公嬤時,漏作仔會準備好菜飯過來客廳一塊兒拜,漏作仔家裡沒有公嬤廳,但是遇到做節或祖仙忌辰,兩家就一塊兒拜。只有拜拜時才有好料吃,拜塊三層肉就能多點油水。門口養的雞鴨鵝,也是節日拜拜時才用的。
粗皮家門口有口方型大水缸,常年注著半滿水缸,裡頭是自連試驗養魚的地方,新養的一對吳郭魚,有著條紋好可愛,自連餵它們剩米飯,四隻鵝會一早自行帶隊前往池塘吃東西,傍晚又帶隊回家,算是挺聰明的傢伙。鵝糞、鴨糞和雞屎混在一起是什麼味道呢?自連家門口就這個味道,由於籠子是開放的,所以路上也會有!踩到算是中頭彩。鵝還會一塊兒笑你呢。
「哦、哦、哦。」
阿生問道「為什麼不養火雞?不是比較大隻嗎,而且很兇呢!」
自連答道「要養火雞得有火雞蛋啊。」
阿生問「鹿仔草孵蛋的店買不到嗎?」
村子東邊冬仔養了一群,至少有廿隻,有生人到時,群起圍攻,過個馬路都得挑準時間,出其不意的快速通過才行。有一回為了做鍵子,想拔火雞的毛來用,因為火雞毛又長又漂亮,可是,要等火雞轉身把屁股對著你,實在是不可能。後來,兩人在一邊逗火雞,另外兩人在另一頭,就在來回逗火雞時,才製造出火雞的屁股對著你,才有機會拔下火雞屁股上的長毛管,有了火雞的長毛管,就可以紮上好多雞毛和鴨毛,剔上去在下降時可以增加很多阻力。
火雞叫聲「咯洛、咯洛、咯洛。」
聽起來聲音就像是「顧路、顧路、顧路。」
火雞在叫咯洛的同時,會配合群體的腳步快步前進和後退,前進時三步併做兩步,後退時也不會回頭,而是面對著過路客後退,後退是為了再次往前衝做準備的。
火雞養成一隻可以有910斤,大公雞和鴨不過才5斤,鵝多2斤肉。差別是雞鴨都得餵飼料,鵝會自行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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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皮仔穿過漏作仔的棉花田,經過大龍眼樹後,在一處蘆竹叢旁鑽進一道小斜坡。這裡是家仔的池塘,位置是由溪底上游流到家仔的低地時,打了個彎,久了變成一個彎彎的池塘。地是家仔他家的,所以就稱為家仔伊也堀(池塘)。其實說是池塘,但兩端都和溪底河流相通,這彎潭上有竹林遮蔭是個涼快的所在,漏作仔的水牛也會在中午時浸泡在裡面。昨天,粗皮仔看到好多土虱在池塘裡翻滾,決定來放個軟滾釣,今天放釣下去,明天就可以收釣。
在粗皮仔放滾的時候,自連、定仔和阿生三個人,也拿著三角網和木棍及魚籠,在芭樂樹下圳溝上游處,開始作業。自連的工作是趕魚,他距離阿生約廿公尺處開始用木棍打水,阿生把三角魚網攔在下游處,等著自連把魚趕過來。定仔拿著魚籠等著抓魚,大魚小魚由上游往下竄,小魚小蝦都有,三根竹管架成的魚網,可以把小排水溝的水面堵住,自連一邊趕魚、一邊製造聲響的,經過連續兩回的來回叫,抓到泥鰍、本鳥鯽魚和小蝦子,有一條水蛇也被趕了下來,我準備把魚網甩開,定仔戴著眼鏡沒看清楚,就想伸手去抓回來,還大聲叫著:
「鱔魚、鱔魚。」
自連趕緊的用竹棍撥開「那是蛇啦!」
定仔再定睛一看,才大叫道「是水蛇,水蛇啦!」
抓了半籠的魚蝦,我問自連道「水蛇應該沒有毒,可以吃嗎?」
自連答道「若大尾一點就可以吃了,剛剛那條太小了!」
定仔瞪著雙眼,疑惑的看著「蛇也可以吃?」
阿生道「吃啊!阿爸在番薯田抓到飯匙倩,都帶回家煮大鍋湯吃,吃起來像是啃雞脖子啦!」
自連看著定仔道「下回要看清楚再抓,有的蛇有毒,頭是三角形的,剛剛那條是圓形的,可是被咬到,怕你會被嚇死,不是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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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天,問自連伊阿伯放滾有沒有收穫?軟滾用紅色尼龍縄,每隔兩尺寛掛一付魚鈎,一樣用黑蚯蚓當魚餌,隔夜收釣,抓了多少不曉得,只看到自連客廳的碗公有一大碗的土虱,改天應該來學學軟滾的釣法才對。
粗皮仔在溪底的稻田蓋了一間農舍,裡面鎖著一台泵埔仔(抽水馬達)水田裡的水位低了,就加柴油抽水。臨近溪底的坎腳斜坡,自連種著芭樂、龍眼、香蕉和接枝的水果作物,他試著把芭樂的樹芽接到橘子樹幹上,接好用電火布黏好,等著抽新芽,若活起來,等開花看結果。這種實驗的時間通常都好長,可是自連有的是耐性,他說過外國有一個人為了花蓮豆的配種,前後做了十年的實驗,才把不同花色的花蓮豆配色圖做出來,一個接枝若只要三個月,時間真的算是很短的!
看著香蕉樹旁的細竹竿,阿生問道「花蓮豆的竹竿是不是要排好架上去?」
自連答道「對啊!等有縄子就可以綁了。」
阿生問道「怎麼接枝的地方還沒長新芽啊!」
自連答道「要再等,也有可能沒接成功!」
茂仔的桂竹園隔溪對岸有叢竹子,快斷掉的竹子橫在溪水上邊,水鳥一下子快速飛過,抓取一條小魚停在竹子中間,正在用力的吞食著!溪畔的大管草長得半人高,把溪岸占據了,溪水裡則是被青青的水草占據了。早晨的露珠在花蓮豆正要展開上攀的葉端滾著,路過的苦車和吳郭魚,在水鳥的影子下迅速鑽入水草裡,打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紋,映錯著竹林和青溪水的彩雲景色。
阿爸的甘蔗田離這兒不遠,可是種了甘蔗後,自己也不能吃,除了挖蚯蚓外,田裡也沒什麼事,所以大部分時間就隨著自連到溪底玩,榮三家的棉花田與自連相連,中間就隔著那條我們用三角網抓魚的圳溝。粗皮仔大部分時間不在溪底,自連也會抽水打馬達,稻田除了搓草施肥外,大部分時間是等著稻子長大。這也才有自連那一堆的種植接枝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