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母珠一面紅、一面黑,是墓仔埔長得最多的植物。」
「聽仔講雞母那吃落下去會死翹翹!」
「啊有那麼厲害?!」
「那一定是大人黑白講的啦!」
「不然叫黃仔明吃看看,伊那沒死,雞一定也不會死!」
「啊黃仔明吃落哪死去呢?」
「那就早死早超生,看伊這世人憨憨也沒什麼希望了!」
「伊是憨憨沒錯,但是不致於會憨到不會扒癢吧!」
安仔、鈞仔、東明仔、查某青仔和宗仔在墓仔埔的龍眼樹下玩玻璃珠,一邊閒談扯著雞母珠!
東明仔被鈞仔一彈打死,本來一邊做法干擾,一下子像消風的雞規仔沒了氣。
公厝南邊隔著一片大池塘和樹薯園,就是莊內的墓仔埔。平常當然不會到墓仔埔來玩,可是貪著靠近墓仔埔的大片龍眼樹林,大家總是穿過甲博仔的貼仔園,走到這片龍眼樹林來,其實環繞這一大片墓仔埔的是竹婆仔林(竹林),刺人的竹枝讓你不會想靠近,偏偏這種刺竹長得超好的,每根竹子都比大腿還粗,在有風的夏天裡,竹葉的聲音沙沙的,加上竹子本身受風彎腰發出歪壞歪壞歪壞的響聲,是夏季最佳的交響樂。竹林遮著烈日的熱度,帶來一片會移動的林影,加上龍眼樹和不知名的雜樹交織成最佳的夏季玻璃珠戰鬥營。
東明仔在旁邊看著大家繞著三角盒彈玻璃珠,把玩著雞母珠,想像著黃仔明吃下雞母珠的蠢狀,正在出神。
「蛇!蛇!」查某青仔故意大聲吼著東明仔,東明仔吃驚本能的跳開。
「幹你娘咧!」
「救你隔呼你罵,真正是好心呼雷親!」
「蛇你一塊懶較啦!一隻杜定而已!」東明不甘示弱的搶罵查某青仔。
「你甘敢從這兒走進去,從三角仔走回來?看你有膽啊冇。你若敢走,我給你30粒珠仔,我在豬竈那兒等你!」東明仔故意激著查某青仔,想公開嘲笑他沒膽量。
「你和我作伙走一趟,我現在給你30粒珠仔啦,你甘敢?!」查某青仔反激著東明仔。
「當頭白日墓仔埔沒那麼恐怖啦!」安仔插花安慰東明仔。
「是沒那麼恐怖,不過草很長,只是路看不清楚啦!」宗仔補充著。
「東明仔你就走上回我們去摸西瓜那條路啊!驚啥!」鈞仔鼓勵著東明仔,眼看就快要成局了。
「有膽啊冇啦!不然再加20粒珠仔!」查某青仔又加大賭注邀著。
「走就走啦!驚小咧!」東明仔眼看豁出去了!心想這不僅是面子問題,還有50粒珠仔!
「珠仔先拿來給宗仔保管,等我從豬竈那兒回來,再分10粒給你!」
查某青仔雖然有點後悔,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不甘心的是給了珠仔還要一起走一趟墓仔埔!
「這樣你走頭前喔!」查某青仔一邊數珠仔給宗仔,一邊想用話語挽回頹勢。
宗仔很快算好了珠仔,大家正等著看好戲上場。平常沒事沒有村民會踏進墓仔埔的,當然在墓仔埔裡分布各式大小不一的墓碑和壟起的小丘,也有不少的水潭,在小丘間依稀存在的小徑,應該是清明節時大家掃墓後留下的足跡。不過早給夏天的長草給淹沒了。
「閉著眼睛也要走完這條路。」東明仔心裡盤算著。
「看你有好膽?」查某青仔跟在東明仔後面,彎曲的路徑擺明這條路會很不好走,東明仔想像成一條用珠仔串起來的小徑。查某青仔則心想著東明仔會不會掉到水潭裡去!至少踩到條蛇也好!
東明仔波剝開草叢,吃力的跨開腳步,矮小的身影很快就埋入草叢中。上回和鈞仔、國在伊去摸西瓜的小路,好像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樣,都給擦得乾乾淨淨了。鈞仔上回是跟在別人後面當然好走!現在自己打頭陣,才知道長得高的好處。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看到那棵大構樹,應該離三角仔痛(墓)的牛車路不遠了。好不容易又穿過兩座小丘,終於看到牛車路了。
翻下牛車路,走到三角仔再兜回土地公廟,很快就回到豬竈。看到宗仔,感覺好像死過一次一樣,東明仔有點想哭。整個墓仔埔,就是只有雞母珠那種植物會剌刺的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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