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6日 星期四

古力仔

村子東邊園頂的巷口處花木扶蘇,種著一排比人高的桑樹當天然圍牆,順著綠色樹牆圍直走,走到沒路就到古力仔家,古力仔家是個兩間式的草茅屋,客廳進門擺設睡覺的大竹床一張,竹床旁架著上、下桌的供桌,供桌上層供奉著三尊神像,香爐一座,香燭一雙,終年點著蠟燭,這也是室內唯一的光源,由大門口射入的日光也只照到竹床的腳邊,室內泥土地板濕冷,靠屋角一側長著青苔,古力仔很愛睡覺,一天到晚除了出外乞討外,就是窩在裡頭睡下,白天會開著門,睡覺時也開著,基本上,門是白天開晚上關,關門不是為了防賊,而是防風吹進入會不好睡。
人要是有個三頓飽,其實就夠了,古力仔出外乞討,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初一、十五和拜拜時,許多人家會有剩的飯菜,拿杭夠提個半桶就可以吃上五天,也就是接下來的五天可以窩在家裡不用出門!第二種情形,是下一餐沒存糧可吃了,得趁著下午黃昏時挨家挨戶加減要一點昨天或中午的剩飯回來吃,如果晚上不塞點東西到五臟腑,睡起來會不安穩。比較特殊的情形是神明沒蠟燭、沒香花了。另外逢年過節時,也得給神明吃頓好點的!
古力仔屋後有棵四季拔樂,終年長著青色的拔樂,怪的是拔樂一根樹幹長得老高,又滑溜,幹!看了就想罵,就是很不好爬!難怪古力仔不會想吃,拔樂旁邊是查某清伊厝的豬朝,養著十幾頭黑豬,豬朝裡屋沿老吊著紅色的捕蚊燈,不時發出啪啪啪的聲響!臨拔樂樹的豬朝邊有一叢高大的木棉花,開好大的橙色大花朵,沒香味,除了看起來高大外,是很沒有路用的一種樹。
由拔樂樹上可以看到古力仔家的屋頂,舖著茅草,你一眼就不會想踩上去的屋頂,因為會踩破它!奇怪的是明明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屋頂,為什麼中間不住,左邊不住,古力住在右側靠東邊的地方,離馬路最遠的一頭?由古力仔住的地方看,是有三間厝,中間是門廳,左右兩廂房,門廳和左廂房都緊閉著,古力仔的房間通往門廳的門也關閉著!
古力仔的老爸是國泰仔,原來是公厝的廟公,管理公厝的大小瑣事,聽天和伯講,國泰仔當廟公時,古力仔才13歲,有一回古力仔到公厝來,中午時吃過飯後,躺在椅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結果一覺睡不醒,國泰仔一看糟糕了,自己搖不醒,找來桌頭摧符也沒法度,於是潑冷水叫醒,醒來已是下午五點,這一覺足足睡了四個多小時,古力仔剛醒時還大喊著十八殿的閻羅,從那次以後,古力仔精神委糜不振,再也沒力氣上學和下田。
天和伯仔的另一種說法,早期公厝有十幾個乩童,信徒常常捐獻許多錢財,有的是捐地,其中有一塊地就登記在廟公國泰仔的名下。後來,公厝清理資產時發現少掉了好幾筆土地,都是村人捐獻的,一查全登記到國泰名下,要國泰把土地送還公厝,國泰仔後來送回兩筆小的土地,但有一筆五分地的土地始終沒還,古力仔遊地獄之說一下子傳遍村子,國泰仔也從此辭去廟公的職務,住在現在古力仔住的房子的左廂房,不久病死,只剩古力仔一個後生,可是古力仔無力營生,只好開始乞討的生活。古力仔的堂兄弟菜市場賣菜義仔住在古力仔隔壁,但也無法兼顧遠房兄弟!
古力仔身體沒病,就是愛睡覺,全身軟弱無力,出門會帶支拐扙和抗夠,一來可以防身趕狗,一來可以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古力仔也有一些相同職業的戰友,一起對抗狗群的乞討團隊!三角村和毛蟹行各有一個,施厝寮兩個。共同對抗塩水客運的司機不停車載客,共同對抗擺流水席卻不願分一杯羹的土財主!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