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18日 星期二

自連

鴨子剛孵出來時,看到的第一個臉孔會被認為是母親,而跟著母親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自連始終帶著他弟弟和我一塊兒進進出出,到溪底下田去、到鹿草樹煌大哥家、到中寮找同學、放滾、種新品種的果樹、佳仔吔堀釣魚、修腳踏車、挖蚯蚓、做手工器具。
在自連家門口有個水泥缸,裡面養著吳郭魚、浮萍和布袋蓮,布袋蓮很稀奇,長得中間圓嘟嘟的,開紫色花,浮在水面上,底下的根很像菱角會增生,自連說等它長得夠多了,剁碎可以餵鵝、餵鴨,中間圓嘟嘟的打開像楊麻骨的心,泡泡的鴨子最愛吃了!缸裡不時會有一群大肚魚,不知什麼時候放養進去的!
自連和定仔叫他爸爸「阿伯」,叫媽媽「阿姨」,好像生怕會克到父母,所以全家叫爸爸只能稱阿伯、叫媽媽叫阿姨。
自連很喜歡嚐試新品種植物及動物的培育,除了吳郭魚和布袋蓮以外,也嚐試過接枝種不同的作物,溪底有一片地約三分地,除了種稻子以外,臨溪的L型畸零地是他的私人實驗室,最多的果樹是拔樂和龍眼,其次是木瓜和絲瓜,四季豆、肉豆、皇帝豆、花蓮豆、愛文和土檨仔的雜交種、楊桃和琵琶,當然少不了應節的蔬菜,像空心菜、鵝仔菜、油菜、甲馬菜、白菜,其中比較特別的是愛文和土檨仔的雜交種,自連嚐試把愛文嫁接在土檨仔上,長得也不錯,怪的是不開花。把愛文的嫩芽過枝在土檨仔枝上,長得不錯,可以減少用愛文用種籽的生長過程。
花蓮豆的名字很好聽,開的花五顏六色,很像山地同胞的衣服那麼爭奇鬥艶,花蓮豆的花經過配種後,顏色會再改變,難怪蝴蝶老愛在花蓮豆棚下不停穿梭,一會兒吸食紅色花蜜、一會兒吸食白色花蜜,永遠是新鮮的顏色。
自連也喜歡自己試驗不同的釣法,平常釣魚用的鈎子大小和釣上來的魚種,他會加以紀錄。像大姆指大的一號鈎,釣的是土虱、鼈(甲魚)、鮕鮘、鯰魚和鱺魚,像小姆指大的五號鈎,可以釣的魚比較多一點,包括苦曹仔、小吳郭魚(吳缸)、草蝦、本島鯽仔、泥鰍。有些魚用釣鈎並不容易釣到,像鱸鰻、鱔魚、草魚、毛蟹和補頭晶。
小排水溝和大排水溝裡的魚不同,由於排水溝水淺,不適合垂釣,因此得使用小型魚網「轆沾」,一個人在上游趕魚,一個在下游沈著魚網等候,魚趕到時還得大聲叫嚷,魚會亂竄,這時才能在亂陣中一網打盡!有一回,在榮南家的紅心拔樂樹下,我和定仔一路由上游打喊一陣下來,自連在下游好整以暇等候著,他左手提著「轆沾」,右手拿著木棍,定仔背著竹簍,等到自連把「轆沾」一提,哇!一堆小魚活蹦亂跳的,其中有條像鱔魚的也誤中「轆沾」中,在一旁眼尖的我立即嚇阻叫著「爪(蛇)!爪(蛇)!」定仔一手還準備從「轆沾」撈起來,幸好自連立刻把「轆沾」翻過,並由排水溝較低的大廣草岸濕著褲管跳上岸來,此時,定仔還在咕噥著「怎麼把鱔魚放掉?」我和自連同時再出聲嚇阻道:「那個有鱗的不是鱔魚,是爪(蛇)啦!」。
大雨季節和颱風時,只能使用「大沾」,張開四角魚網,上沿交叉以繩子套著,找一處空曠地像黑杉橋的地方,先使魚網沈入滾滾河水中,約十五分鐘拉起一次,所有過往的魚、蝦、蟹、蚌全都不會漏掉。
自連也試過另類的釣法,把一號魚鈎約隔一尺半用釣線紮在紅色布稻線上,並纏著楊麻骨讓線可以浮在水線不沈底,放滾時,兩人合作,一人到對岸協助固定紅線,兩頭紮緊後就算完成,由於沈底釣法和夜釣法相近,是針對像土虱、鼈等河底魚類的釣法。這種浮在水線半沈水約一尺半的釣法,遠不同於前者,前者一門釣鈎只能結一組,這種紅線釣法一次可以結十到十五組,由於是隔夜收線,因此釣餌是整條的黑蚯蚓。收滾時中了好多吳郭魚和本島鯽,以及體型稍大的苦曹仔,可見沈底釣法和這種釣法的差異性。在溪底常見到有個老人會把一梱大廣草紮好,用竹竿釘在河中,偶爾會看到草梱遇水流會跳動,一直不曉得他要怎麼釣魚?由於光是一梱草而已,實在沒法明白他的釣法,過了許多年以後,在一次夜釣的機會,終於見識到他的釣法,他先拿起沈入水中的細線,診察草管被吃的觸感,神奇吧!魚吃和水流是不同的,再次確定後,他會把背在身上的八卦網披身上,只一次,以草梱為中心,把網朝上抛,落入後沈底,等到起網時,端看他慢條斯理的也把竹簍傳好啊!草魚吔,這種夜間群體覓食的魚種,是淡水魚中極少釣到的大型魚,既敏感又不容易抓到,他一把可以抓到七、八條,哇塞!不是蓋的,難怪白天沒看到有人抓過,因為大白天只能抓到吳郭魚,草魚只在夜間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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