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金敦仔伊子清洲仔幾乎天天來找我玩,寫完功課準會看到他出現,漸漸的也習慣他到家裡來。一開始他還會在門外探頭探臉的。
「庭生有直吔冇?」
「庭生咁有直吔?」
現在直接往後房門走,他是公厝東邊過來的,所以只要看到我不在公厝,那麼準是在家裡!不用再問了,除了開始前幾次,家裡陪著我的來福會問候他一下,經過正式介紹後,來福不去理他,只管拖著我要陪它出去玩,功課不多,通常是整理一下書包,把便當拿出來,除了週日的作文和週記,不會動用到毛筆!對了!應該就是美術課要交國畫的那個禮拜,清洲仔到家裡來,由於念的不同班,但同村是認識的。
「庭生,你教我畫國畫,下星期美術課要交作業!」
「好啊!」美術老師林登魁早在兩週前教過畫竹子和山水畫,挺有意思的,只是畫起來浪費很多宣紙!
「可是我只有一張宣紙吔。」
「沒關係!上上週我還剩一卷可以用。」由於買單張宣紙太貴,買整卷便宜,只是不畫時,放著很可惜!
「要畫之前,你先準備好毛筆,不要狼毫的,太硬!」
「可是我只有寫週記的小毛筆而已!」
「沒關係,先用我的蘭筆,不過先找些舊報紙來練習!」
「我們家沒有吔!」
「沒關係!我去跟啟仔要一些,伊阿爸做鄰長,有很多舊報紙!」
就這樣,在一切不計較的先決條件下,以他的一張宣紙完成了他的美術作業-山水畫。當然那天下午,光是洗毛筆就跟司馬光打破缸子救小孩一樣多!從此,清洲仔幾乎天天報到,就差沒幫他設個打卡鐘而已!
清洲仔還有三個弟弟,清訓仔、惠仔、清福仔,金敦仔有塊地在種蘆筍,有一回我堅持跟清洲仔去收割蘆筍,他原本是拒絕的,因為第一要很早起床,第二要做到八、九點,會很餓、很熱!我覺得這是一個新鮮的經驗,於是請他出門時提早10分鐘來叫我,我會起床陪他去。隔天一早,清洲帶著一個大加志仔和兩把小鐮刀,四點多,離天亮還早,比放四腳仔還早!幹!真的不明白蘆筍為什麼要這麼早被收割,真給他有點後悔!一個美好的星期天,是會因為太早起而失去原本所應擁有的優雅和舒懶的緩慢特性的,到了離八掌溪很近的蘆筍田(四週全是黑的,只聽到水聲,按方向判斷是過了牛埔了),照著手電筒,清洲仔先解說一次。
「蘆筍要在它冒出地面前採收,出土會變青,青了會被打掉!」
「長出來不是比較大條嗎?青色很漂亮啊!」
「不甲樣!反正綠色的會被打掉,批發場不收!」
「可是怎麼知道蘆筍長得快到地面,但是還沒到地面呢?」
「每根將要冒出頭的蘆筍,總會鬆動蘆筍根部附近的土表!只要仔細看,就可以找到!」
真是有學問!可是我找了快半寧也沒找到,原本在挖著另一寧蘆筍的清洲仔忙回過頭來指導一、二,看來比我教他山水畫還費工,逼不得已,只好在旁實習,一開始他找到蘆筍讓我挖看看,接著我找蘆筍給他看對不對?慢慢的,我也會看蘆筍長在哪兒,再由我自個找自個挖。但速度始終是快不了的,我知道一定有漏網之筍,可是一行蘆筍近百公尺,怎麼可能不會漏掉呢!
天蒙蒙亮了,直到日上三竿,在清洲仔獨立作業可完成的情況下,我們足足慢了一小時才完成!雖然也幫了兩行,但也快要了我的老命,下回當然不想再幫了,不過白天來摘蘆筍尾是沒問題的,因為我不愛吃蘆筍,但超愛吃清炒蘆筍尾的,同樣是一根蘆筍,味道卻有不同!
陪清洲仔去三角村交蘆筍,現場有個工具量蘆筍肚子大小,大過甜筒的去掉,有綠尾的去掉!一群人細喝叫,外場也有收打掉不要的,一斤由4元變2元,有時候商人就是會這麼不得人疼愛!一轉眼翻兩翻,通常不想吃也只好賣掉!每天一區三分地的蘆筍田可以收個百來斤,一天收入可以三、四百元,比起農場工一天80元算不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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