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甲邊仔,本來有一所托兒所,小朋友全都得別上手帕,有小小的花園,所有小朋友都得穿上鞋子,排隊可以領到餅乾,圓圓的餅乾,聽起來「靠噢靠噢」的,應該很硬才對!可是我沒去上托兒所,啟仔也沒有,生金有,生金講他覺得餅乾不好吃,外省老師很兇,不打人可是愛罵人!不排隊罵、排得不直也罵、分餅乾罵、吃餅乾也罵、吃完再罵一次、上課罵、下課罵!覺得這樣該叫做「罵兒所」,不是托兒所,心裡慶幸著還好爸媽沒送我去被罵,雖然靠噢靠噢的餅乾挺吸引人的,只是每天被罵應該也不會很快樂!
定仔在警察局頭前廖純伊兜邊仔電線桿下對我說:
「挺生,你的名字叫陳挺生。」
「我不就是叫阿生嗎?」
「是啊,可是入學的時候,老師他們不會叫你阿生,而是叫你陳挺生。」
「這樣噢。」
就這樣在學校註冊的前一天,我的名字叫陳挺生,怪怪的長名字,阿生不是很好嗎,家裡的黑狗叫苦羅,生金、廖純、宗仔全都是兩個字,奇怪的是學校的老師為什麼要把人家的名字拉長,名字太長不好記住。
要上學了,上學很麻煩,得穿鞋子和排隊,最不愛穿鞋子了,地上涼涼的,鞋子裡熱熱的不舒服。會不會像保甲裡面的罵兒所,天天罵人,而且聽定仔講,小學不會分餅乾給小朋友吃,只會寫字和上課,每天早上要排隊升旗,放學也要排隊,不過老師不會常罵人,除非不聽話!
「為什麼要不聽話?」
「因為有的人不愛排隊!升旗亂動!」
「亂動?升旗不能亂動,那要怎樣?」
「站著,還要敬禮,像這樣!」說著舉起右手行童子軍禮。
「像阿兵哥吔!」
阿爸一早就到菜市場去買了魟仔魚,操仔正用力的切著扁扁的魚,背是黑黑的像桶盤,肚子白白的,尾巴被去掉看不見了,阿爸花了十二塊買了半條,切好後用芋頭葉包回家,我自己則很快穿好白色短上衣,短卡其褲和牛頭牌球鞋,阿爸把26吋腳踏車停在門口埕,洗好魟仔魚後,載著我到學校去註冊,路上沒有小朋友了,宗仔、財仔、生金、廖純、東漢、啟仔、安仔全都沒看到,三角仔那邊也沒人來啊。
「阿爸,是通知幾點註冊?」
「好像是九點喔。」
「喔,那怎麼路上都沒人了呢?」
「可能還沒來啦!」
「是這樣喔。」
到了學校,一排大槐樹好涼的樹蔭,小朋友都不見了,阿爸趕緊找老師,怕是不是超過了註冊時間!?終於找到老師,註冊用的桌子正要收起來,阿爸跑過去問怎麼辦手續?有點壯壯的男老師橫眉豎眼,斜視著阿爸。
「你們是來登記當老師的是不是?那有這麼晚才來的,小朋友早都編好班進了教室,第一節課都完了才來註冊?」
「啊都手錶壞掉啦!」其實是先去買魚才遲到的!還把魚都洗好了才出門的。
「你們在總務處等一下,我去幫你們找註冊組長來。」
「謝謝哦!」
看到跟我穿著一樣的小朋友全都坐在教室裡,老師好像正在用力的講著,太遠聽不到說什麼?註冊的老師來了,阿爸把通知單和註冊費繳給老師,註冊的老師叫我自己去一年乙班去報到,阿爸也不敢問一年乙班在那裡,一股逕兒就往前棟走,穿過玄關,望向左邊看到二年乙班、二年甲班,再過去是一年丙班、一年乙班,最底那班是一年甲班,到了教室門口,阿爸向裡面的老師一直敬禮點頭,老師終於看到阿爸,要全班歡迎新加入的小朋友,並試圖拼著我名字。
「陳陳生」「陳陳生」
「阿生啦」我代老師叫出來,我看到宗仔和啟仔、生金坐在裡面,記起定仔說的要用三個字的名字。
「不是阿生,是陳挺生啦。」
阿爸趁著一陣介紹時的混亂離開了,我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黑板上寫著三個大字「江大頭」,老師說現在下課。
「下一節課發新課本,坐第一排的小朋友跟我到總務處領書,其他的小朋友坐在教室不要亂跑!」說完帶著第一排小朋友走開。我數著班上的人數,共有八排,每排坐七個人,庄裡的小朋友都來了,也有三角村、毛蟹行和麻豆店,有的是過溝仔和頂半天的,老師發的課本要大家檢查有沒有缺頁和印空白的,課本香香的,這是自己的第一套課本吔。
回到家,阿爸煮好魟仔魚,用水穿燙好醮著醬油吃,滋味令人回味不已,阿爸只是說記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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