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上學,大家的時間都差不多是七點一起走。自連讀鹿中是騎踏車,同一條路上的就有定仔、榮南、榮三、財仔、勝仔、榮仔、啟仔、明仔、福仔、雪仔,有時候公厝後數輝他家的牛頭、義珍仔和甘仔蜜、聰慧仔、坤明、坤煌、鈞仔、安仔、清水仔、宗仔、阿生,轉過馬路生金和廖純、殿仔、東漢、東明,殺豬仔他家的和仔和進仔。光這樣都快成一班了,只是不同年級參差而已。
由於同一條巷子,啟仔、明仔、財仔、勝仔、榮仔、榮南、榮三出門總要經過福仔他家門口,堯伯仔有個兒子啞九仔,最愛做弄過往的小學生。有一回榮南經過啞九仔家門口,啞九仔拉著他的書包不放,怪的是,以前啞九仔拉別人書包時,榮南都會以旁觀者的角度看戲,當拉到他時,他臉紅起來用力反抗,可是啞力仔力氣大,根本就掙不脫。
啞九仔用力發著聲音「阿巴、阿巴、阿巴。」
榮南臉紅著「我你阿巴咧!放開我啦!」
啞九仔仍拉著不放,好像樂此不疲「阿巴、阿巴、阿巴。」
榮南道「你給我記住,我一定給你好看!」
堯嬸仔道「是要給誰好看?他是個啞巴,還要跟他計較!」
後來還是堯嬸仔喊了一聲,啞九仔才放手。打這次起,榮南總想報仇。
啞九仔每天早上會趕羊出門去吃草,中午回來煮飯吃飽,下午再去把羊趕回來。村裡公厝後共用的水井在啞九仔家後門口,大家要喝水就得來挑水,大家下了課後,第一件家事是檢查水缸,挑水桶來擔水。唯一不用挑水的就只有啞九仔家。榮南挑水通常會由灶腳後門穿過合益家旁的巷子來挑水,偏偏今天榮南挑著水桶往前門走,故意要走啞九仔家前門,啞九仔也在大家放學的時間把羊趕回來了。榮南心裡算計著,若是啞九仔再來拉扯,他就要用扁擔打他,早上不拉別人書包,居然光拉他的,害他走在路隊最後面。
啞九仔趕完羊回來,也忙著掏米煮飯。福仔和雪仔也回來了,坐在門口寫作業,榮南挑著水桶經過時,啞九仔並沒有在前門,等榮南在古井打水,啞九仔則煮好飯坐在前門看兩個侄子寫作業。榮南左瞧右瞧沒看到啞九仔,等挑好水由後門回到家,就一直沒看到啞九仔,心裡就直納悶著,怎麼今天心裡想著要修理啞九仔,反而就看不到啞九仔了呢?
啞九仔其實有兩個家,後堀一個、麻豆店一個。應該是家裡人口太多才分開住,堯伯仔和堯嬸仔和啞九仔及四個孫子住後堀,女兒月理仔女婿和大兒子仁仔、二兒子慶仔住麻豆店,公嬤則是移到後堀來拜。堯伯仔和堯嬸仔都是快70歲的人了,就小兒子啞九仔沒個著落。小時候發燒未及時診治,同樣是自己生的小孩,心裡多少有點虧欠,幸好,啞九仔雖然不會講話,但可以聽得懂,也很勤勞的幫忙做些家事。趕羊、煮三餐、打水、洗衣服全是啞九仔在包辦,下田就沒辦法。小時候沒訓練過,搓草礙於右手無力,是小兒麻痺的後遺症,倒是除了做弄過往學生,也沒什麼惡意的行為,大部分時候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俗語說:「千金買厝身,萬金買厝邊。」
吳堯剛住到後堀來時,一開始只是當成臨時住所,只有一間房間、一個客廳和一間倉庫,現在把倉庫改成房間,做了通舖,這才有了兩間房。孫女兒跟自已睡、孫子和啞九仔睡。厝邊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慢慢就會認識了,小孩子同一所學校認識起來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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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南一個晚上都睡不好,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報復啞九仔,也在想著用什麼方法報復?實在想不出來就睡了,半夜還做夢拿起菜刀去找啞九仔,結果堯嬸仔站在後面,嚇得他又縮回手來。隔天一早出門上學時,一臉沒睡飽的樣子,還給漏作仔駡了一頓!結果早上沒遇到啞九仔,怎麼一心想報復時,反而會遇不到人呢?
啞九仔其實是趕羊出門去啦!堯嬸仔一早就要啞九仔早點吃飽好趕羊群去吃草,因為今天羊販仔要來,得把羊餵得飽飽的,秤起來才有重量,這可是一年全部的收穫。啞九仔也只能做趕羊吃草這工作,要下田是沒辦法的!母羊會生小羊,一年下來十頭羊可以生下八頭羊,有的小羊也可以賣,公羊留一頭,母羊兩三頭就可以接著生小羊,半年懷胎一回。雖然不像母雞每天生蛋,運氣好時一次生個兩三隻小羊,也是很可觀的!一頭羊吃草,打過預防針後,幾乎很少生病,這是養羊的好處。村裡沒有人養羊,麻豆店有兩家養羊,草很多,根本不用搶,水利會圳溝旁的草地都是可以放牧的地方。
羊賣掉後,賣到那兒去?不是堯嬸仔要考慮的事,主要是留下的是不是健康的母羊公羊才重要!小羊沒問題,會跟著羊群走,也只有公羊比較兇一點,基本上會用繩圈套住。早上出門、下午回來,遇到下雨吃屋裡的備用草料。
榮南終於在一個週末的下午找到機會報復了,他在麻豆店北邊的圳溝邊割草時,看到啞九仔溝仔邊放羊。割好草後,榮南把草綁在腳踏車上,要榮三和阿生仔先回去,阿生仔是跟著去挖黑蚯蚓,準備暗釣要釣土虱用。
阿生鄭重道「不要打啞九仔啦。」
榮南道「不會打他啦!」
榮三道「那你是要怎麼做?」
阿生問「不打他也可以報復?」
榮三和阿生仔被推著走,就回村裡準備釣竿。榮南的腳踏車綁好草後,遠遠看著啞九仔和他吃草的羊群。
阿生問榮三「你哥哥會怎麼報復啞九仔?」
榮三道「不知道!他上回在門口被拉著書包,好幾天了都一直在想著要報復,可是不知道是會做什麼?」
還沒等我們準備好釣竿,就聽到堯嬸仔在家門口大聲駡著:
「夭壽哦!是誰騎車撞我家啞九仔的?整個人鼻青臉腫的!」
堯嬸仔一邊數著羊群,一邊看著啞九仔哭喊著。
「阿巴、阿巴、阿阿巴。」啞九仔講著聽不懂的話,堯嬸仔一下子也無處發揮,只好咒天咒地咒厝邊。
榮三和阿生仔提著釣竿走過堯伯仔家時,堯嬸仔正在幫啞九仔擦澡,順便檢查傷痕,幸好都是皮肉傷,啞九仔也說不清楚怎麼回事。羊群趕回來了,羊販仔也把買的羊載走了,好像多付了一點醫藥費當成是補貼啞九仔的勞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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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溪底釣魚時,看到榮南臉上也有擦傷,知道事情肯定是他去撞啞九仔的,只是究竟怎麼撞就不得而知了。知道他報了仇,雖然不是件光榮的事,但畢竟了了一樁他的心底事,也許榮南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不過,仇人相見份外眼紅,榮南和啞九仔不會就這麼簡單揩過的。自打這事過後,啞九仔和榮南在路上不再有拉扯,榮南也盡量避免正面迎向啞九仔。啞九仔習慣在賓仔家的龍眼樹下納涼,榮南就快速走過去,但看兩人的眼神都不會太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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