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日 星期五

粗皮仔

做為家裡的長子,責任比較重一點。粗皮仔是家裡的老大,漏作仔是老二、神助仔是老三。只有神助仔沒有成家,粗皮仔和漏作仔養著一家子,每日操勞就為了三頓飽,田園不大收成也不多,想要賺點外絡仔,真的也不簡單。農場工一天55塊,牛犂工一天180塊,真的要把田裡的工作做完,抽出手來做別人家的工時,一年到頭算起來時間也不多。粗皮仔生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樹煌、寛仔、自連、麗仔、定仔,樹煌去學蓋房子、寛仔到工廠上班、自連、麗仔和定仔都還在讀書,每天光是吃三頓,就快轉不過來了。
漏作仔住隔壁,耕著相同大小的田地,生兩個兒子、兩個女兒,秀敏、秀容、榮南、榮三和一頭牛。厝和粗皮仔相鄰、地也相鄰。粗皮仔的客廳連著漏作仔的客廳,兩落厝層層疊疊交錯著,後棟留著一個房間給神助仔,他也去工廠做工,只有過年過節才回家。
平常時,粗皮仔收工後在餐桌上會喝兩杯害頭仔(紅標米酒)沒有花生、四腳仔也行,溪底那兩塊田,現在只要巡田水,坎腳的菜園也都發芽了,新種的花蓮豆,看來得去砍些竹子來給豆子當爬架,三股加末菜長得很好,明天去放滾釣點土虱,用三角網到圳溝也可以撈些魚回來醬著吃。也不知道是什麼忌諱,自連和定仔叫粗皮不叫阿爸,而是叫阿伯,叫媽媽時口稱阿姨。拜公嬤時,漏作仔會準備好菜飯過來客廳一塊兒拜,漏作仔家裡沒有公嬤廳,但是遇到做節或祖仙忌辰,兩家就一塊兒拜。只有拜拜時才有好料吃,拜塊三層肉就能多點油水。門口養的雞鴨鵝,也是節日拜拜時才用的。
粗皮家門口有口方型大水缸,常年注著半滿水缸,裡頭是自連試驗養魚的地方,新養的一對吳郭魚,有著條紋好可愛,自連餵它們剩米飯,四隻鵝會一早自行帶隊前往池塘吃東西,傍晚又帶隊回家,算是挺聰明的傢伙。鵝糞、鴨糞和雞屎混在一起是什麼味道呢?自連家門口就這個味道,由於籠子是開放的,所以路上也會有!踩到算是中頭彩。鵝還會一塊兒笑你呢。
「哦、哦、哦。」
阿生問道「為什麼不養火雞?不是比較大隻嗎,而且很兇呢!」
自連答道「要養火雞得有火雞蛋啊。」
阿生問「鹿仔草孵蛋的店買不到嗎?」
村子東邊冬仔養了一群,至少有廿隻,有生人到時,群起圍攻,過個馬路都得挑準時間,出其不意的快速通過才行。有一回為了做鍵子,想拔火雞的毛來用,因為火雞毛又長又漂亮,可是,要等火雞轉身把屁股對著你,實在是不可能。後來,兩人在一邊逗火雞,另外兩人在另一頭,就在來回逗火雞時,才製造出火雞的屁股對著你,才有機會拔下火雞屁股上的長毛管,有了火雞的長毛管,就可以紮上好多雞毛和鴨毛,剔上去在下降時可以增加很多阻力。
火雞叫聲「咯洛、咯洛、咯洛。」
聽起來聲音就像是「顧路、顧路、顧路。」
火雞在叫咯洛的同時,會配合群體的腳步快步前進和後退,前進時三步併做兩步,後退時也不會回頭,而是面對著過路客後退,後退是為了再次往前衝做準備的。
火雞養成一隻可以有910斤,大公雞和鴨不過才5斤,鵝多2斤肉。差別是雞鴨都得餵飼料,鵝會自行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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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皮仔穿過漏作仔的棉花田,經過大龍眼樹後,在一處蘆竹叢旁鑽進一道小斜坡。這裡是家仔的池塘,位置是由溪底上游流到家仔的低地時,打了個彎,久了變成一個彎彎的池塘。地是家仔他家的,所以就稱為家仔伊也堀(池塘)。其實說是池塘,但兩端都和溪底河流相通,這彎潭上有竹林遮蔭是個涼快的所在,漏作仔的水牛也會在中午時浸泡在裡面。昨天,粗皮仔看到好多土虱在池塘裡翻滾,決定來放個軟滾釣,今天放釣下去,明天就可以收釣。
在粗皮仔放滾的時候,自連、定仔和阿生三個人,也拿著三角網和木棍及魚籠,在芭樂樹下圳溝上游處,開始作業。自連的工作是趕魚,他距離阿生約廿公尺處開始用木棍打水,阿生把三角魚網攔在下游處,等著自連把魚趕過來。定仔拿著魚籠等著抓魚,大魚小魚由上游往下竄,小魚小蝦都有,三根竹管架成的魚網,可以把小排水溝的水面堵住,自連一邊趕魚、一邊製造聲響的,經過連續兩回的來回叫,抓到泥鰍、本鳥鯽魚和小蝦子,有一條水蛇也被趕了下來,我準備把魚網甩開,定仔戴著眼鏡沒看清楚,就想伸手去抓回來,還大聲叫著:
「鱔魚、鱔魚。」
自連趕緊的用竹棍撥開「那是蛇啦!」
定仔再定睛一看,才大叫道「是水蛇,水蛇啦!」
抓了半籠的魚蝦,我問自連道「水蛇應該沒有毒,可以吃嗎?」
自連答道「若大尾一點就可以吃了,剛剛那條太小了!」
定仔瞪著雙眼,疑惑的看著「蛇也可以吃?」
阿生道「吃啊!阿爸在番薯田抓到飯匙倩,都帶回家煮大鍋湯吃,吃起來像是啃雞脖子啦!」
自連看著定仔道「下回要看清楚再抓,有的蛇有毒,頭是三角形的,剛剛那條是圓形的,可是被咬到,怕你會被嚇死,不是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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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天,問自連伊阿伯放滾有沒有收穫?軟滾用紅色尼龍縄,每隔兩尺寛掛一付魚鈎,一樣用黑蚯蚓當魚餌,隔夜收釣,抓了多少不曉得,只看到自連客廳的碗公有一大碗的土虱,改天應該來學學軟滾的釣法才對。
粗皮仔在溪底的稻田蓋了一間農舍,裡面鎖著一台泵埔仔(抽水馬達)水田裡的水位低了,就加柴油抽水。臨近溪底的坎腳斜坡,自連種著芭樂、龍眼、香蕉和接枝的水果作物,他試著把芭樂的樹芽接到橘子樹幹上,接好用電火布黏好,等著抽新芽,若活起來,等開花看結果。這種實驗的時間通常都好長,可是自連有的是耐性,他說過外國有一個人為了花蓮豆的配種,前後做了十年的實驗,才把不同花色的花蓮豆配色圖做出來,一個接枝若只要三個月,時間真的算是很短的!
看著香蕉樹旁的細竹竿,阿生問道「花蓮豆的竹竿是不是要排好架上去?」
自連答道「對啊!等有縄子就可以綁了。」
阿生問道「怎麼接枝的地方還沒長新芽啊!」
自連答道「要再等,也有可能沒接成功!」
茂仔的桂竹園隔溪對岸有叢竹子,快斷掉的竹子橫在溪水上邊,水鳥一下子快速飛過,抓取一條小魚停在竹子中間,正在用力的吞食著!溪畔的大管草長得半人高,把溪岸占據了,溪水裡則是被青青的水草占據了。早晨的露珠在花蓮豆正要展開上攀的葉端滾著,路過的苦車和吳郭魚,在水鳥的影子下迅速鑽入水草裡,打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紋,映錯著竹林和青溪水的彩雲景色。
阿爸的甘蔗田離這兒不遠,可是種了甘蔗後,自己也不能吃,除了挖蚯蚓外,田裡也沒什麼事,所以大部分時間就隨著自連到溪底玩,榮三家的棉花田與自連相連,中間就隔著那條我們用三角網抓魚的圳溝。粗皮仔大部分時間不在溪底,自連也會抽水打馬達,稻田除了搓草施肥外,大部分時間是等著稻子長大。這也才有自連那一堆的種植接枝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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